余殊沉默,好半天才轻声道,“……我有选择吗?”

    江枫却完全没听出她的意思,“你当然有选择,我一直都在给你选择。”

    “我没有强迫你。”

    余殊看向窗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等进京,再说吧。”

    江枫也只得如此。

    回了京,江枫立刻被乱七八糟的事务砸的晕头转向。

    她将余殊抱回了留园,安置在自己屋里,生怕她一不注意就跑了。

    余殊很乖,甚至都不出来见人,每天只在江枫回来的时候,会亮起眼睛看着她。

    江枫每到这个时候,就会特别心疼,告诉她道,“江末的王妃怀孕了。”

    “等我立了太子,你的处境就会比现在好得多。”

    江枫许诺道,“到时候我再与你出去,没人敢与我们置喙。”

    现在还不行,因为她之前不让余殊回来,许琮她们颇有微词,觉得江枫苛待功臣,上疏了很多次。

    后来余殊受伤,江枫去了半年,许琮她们闭嘴,但是京中大臣又逼逼歪歪了起来。

    他们觉得余殊心机深沉,自己上疏求留守北州,又故意重伤勾天子过去,狐媚惑主,当杀。

    余灵余尚辞官是个坏招数,没有官职的保护,没有余殊顶着,她们在京中文武眼中没有丝毫自保能力。

    余府的状态极其糟糕,不仅被各路大臣上门唾骂,还被人扔菜叶和狗血。

    没了官职的庇护,市井刁民的污言秽语让她们甚至不敢出门。

    江枫之前没有庇护她们,她希望她们能明白,力量要自己争取,放弃权力并不能给她们带来生路。

    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她们只会变本加厉,落井下石。

    相反,你被坚执锐,横眉怒目,才会让人畏惧,不敢跳脸输出。

    她希望余家能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此时她不太敢再放任了。

    她怕余殊回去会被苛责。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绝望。

    明明余殊这么强,明明她地位这么高,明明她这么聪明,能力这么出众,为什么要怕这些东西?

    为什么她看不到真正的生路在哪里?

    人言可畏,即使你做的再完美无缺,当别人需要的时候,依旧可以随时编排罪名陷害你。

    只要你在意一天,你就一天抬不了头。

    余殊明明这么聪明的人,她为什么就看不透这点?

    有的时候,江枫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人的局限性。

    即使是她那里,被众人围追堵截,被迫结婚被迫分手的人大有人在。

    余殊再优秀,又如何能外呢?

    在这个时代,她能接受自己喜欢女人的事实,已经很出彩很开明了。

    有多少人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同性?

    有多少人恨不得撇清干系,根本不敢与同性有丝毫瓜葛?

    不用再要求太多了。

    不要再逼她了。

    没有更好了。

    让时间决定一切吧。

    这就是江枫的想法。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决定放弃,她在给余殊画大饼,比如立太子。

    虽然说是大饼,但是江枫说的是真的,太子一立,余殊的压力会立刻减轻。

    江枫能分得清,大臣恐惧的是什么。

    说实话,姬命开的好头,姬家历代皇帝都玩的很嗨。

    比如崇德前面那个章武帝,江枫就觉得她和温子晋不清不楚的,之前还有许多好这口的皇帝,上行下效,京中勋贵也爱这口。

    当初余殊也以为她是这样的人。

    大臣应该都见怪不怪了。

    这次反应这么激动,还不是因为她没有太子。

    后宫不得干政,立后不是目的,太子才是。

    一个稳定的国家,必须要有继承人,否则就是无根浮萍,飘摇不定,让人心生恐惧。

    她不愿意立后,就没有名正言顺的太子,所以大臣发疯一样死谏。

    但是,如果她有太子了,情况就会大有不同。

    是的,这里的人并不那么排斥同性之事,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世家子弟,贵游子弟来说,都算是风雅,甚至能相视一笑的那种。

    但是,上不了台面。

    她们觉得可以玩,不能当真。

    就像史书上,皇帝越薄情,大臣越开心。

    若是皇帝一有专情的趋势,她们就要立刻逼逼歪歪,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都看不惯。

    相反,皇帝好色一点,她们只会象征性劝一下,然后就愉快的同意了。

    当然,好色到崇德那种程度,还是会被死谏的。

    江枫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方法,看见了黎明,但是她怕余殊等不到这一天。

    余殊的心性,好像比以前更脆弱了。

    这段时间她都没出去过。

    江枫担心的紧,又不敢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余殊天天和她腻在一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副化为深宅女人的趋势,每天只要江枫回来,就会让她兴高采烈。

    江枫心里担忧,但是还挺享受的。

    她喜欢余殊满身心都是自己的模样,这让她相信,余殊真的是爱她的。

    她们每夜都相拥而眠,偶尔会欢好助兴,余殊真的美极了。

    不过,她还是担心余殊的心理状态。

    余殊可不是什么甘于人下的女人,她那么优秀,野心勃勃,如今突然这样,江枫心里真的很悬,而且还越来越悬。

    “阿殊啊,太子这个月估计就要出生了,”江枫循循善诱,“你一个车骑将军,是不是该出门工作了?”

    “虽然我很开心你这么粘我,但是……”

    江枫委婉道,“但是你不工作,怎么养我?”

    余殊:“?”

    你居然让我养你?

    江枫一脸真诚,“对,你要养我,你努力工作,才能让我国泰民安啊。”

    余殊像条柔韧的美女蛇,在她背上趴着,闻言眼神有些微妙,“你……真这么想?”

    江枫笃定的点头。

    我老婆这么好看,这么飒,不能看她装逼,多浪费。

    她不是第一次说了,说了很多次了。

    余殊思虑了很久,“你确定你不后悔?”

    江枫:“……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余殊答应了,“好吧。”

    江枫被她说的怪忐忑的。

    王妃的孕期将近,余殊这一天终于走出了留园。

    她对于叶瑾等人诡异的表情视而不见,轻飘飘的离开了这里。

    然后她回到了一团糟的余府,看着门口的臭鸡蛋烂菜叶黑狗血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还是走了进去。

    余灵余尚被折磨的消瘦极了,脸色青黑,看见余殊的一瞬间,就像看见了仇人。

    她们甚至想冲上来掐死她。

    “你这个害人精!”

    “你自己舒服了,不管我们的死活!”

    “你为什么要姓余?”

    余殊沉默,一时竟然没躲开。

    片刻后,她才挥开了两人,淡淡道,“说吧,什么情况。”

    奈何,这两人这次居然不怕她了,反复咒骂,心态崩溃的样子。

    余殊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阿敞她们心态这么差吗?

    只是,听着听着,余殊心情不由自主的低落了起来。

    她不是……她没有……

    江枫很努力,她没有败坏余家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