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这场宴席方才终于散了。

    返回住处,宋依依松了口气。

    夜晚,半梦半醒。

    她看见了一些画面。

    一个是夏日,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摇椅上,沈怀琅立在一旁一面推着她轻轻摇荡,一面用小扇透过冰给她扇扇子解热。那年的夏天好似特别炎热,男人衣衫浸湿,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流下,但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直在与她说话。

    一个是秋日雨后,道路泥泞,树叶枯黄,他抱起她,脚踩淤泥而过,他靴已沾染泥垢,她粉嫩的小鞋仍干净如初。

    起先那些画面诸如此类,和睦安详,她似乎过的还不错?

    也算是被丈夫疼爱?

    但突然,画面毫无过渡。

    两江督府,奢华的室内一片狼藉。

    她一袭素衣,孱弱至极,床边婢子端着药碗奉上,柔声相劝,被她一手打翻。

    碎裂声刺耳。

    她满面是泪,对屋中的沈怀琅怒目而视。

    男人冷漠疏离,负手而立。

    俩人的眼睛直直相对良久良久。

    只是她眸光似火,紧咬着牙,恨意分明。

    他陌生狠辣,平淡冷静,与之前的画面判若两人。

    又良久良久,沈怀琅薄唇轻启,冷声下命。

    “着,夫人一日不肯服药,便杀她房中一人。”

    宋依依“忽”地一下坐起,浑身冷汗淋漓,美目噙水,心口起伏。

    这一下动静不小,惊动了姜氏。

    母女俩宿在了一屋。

    实则沈家倒是备了两屋。

    她二人为亲近,也为说说话。

    适才睡前说的好好的,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宋依依呼吸平缓的入睡声。姜氏笑着摇摇头,给女儿盖好了被子,也便睡了。

    不想深夜

    “依依怎么了?”

    宋依依醒来也便好了。

    做了这么多次前世的噩梦,她早习惯了。

    但她胆子小,听得杀人这种事不免会害怕,是以,瞬时失态,没控制住。

    “没,没什么”

    但反应过来也便算了,小姑娘柔声答着母亲。

    “依依做噩梦了。”

    姜氏想大概也是,摸摸女儿的头,也拉过女儿的手,给她把了把脉。

    好一会儿后,母女俩方才再度躺下。

    但宋依依再睡不着觉,秀眉微微蹙起。

    天呐!她便说那沈怀琅不是好人吧!

    为逼她吃药,就能杀人。

    药

    思及此,宋依依缓缓地又蹙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记忆就在脑海中,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般,今日梦得这,她好奇了。

    前世,她与沈怀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梦,显然是她被囚禁别院的前期,可在这之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依依很难不好奇,此时也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

    但她似乎只能靠自己。

    她与沈怀琅之事,只有她和沈怀琅知道。

    但她决计不会去问沈怀琅,换句话说,便是他说,宋依依也不会相信。

    沈家之行就这两天一宿,第二日下午,相府的马车来到了沈家,接回了宋依依。

    宋依依人在沈府不知外头事,回来见了婢子兰儿方才知道。

    她与傅湛的婚事,及着沈家养女之事在京城已经传了开去。

    众人哗然。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议论的都是此。

    人人只道这位沈家养女当真是命好,截胡了陈家五小姐不说,亦断了五大家中的其它所有未婚贵女的念想。

    起先言论都是极好的,但不知怎么后来便转了风向,传出诸如沈家养女沈雪凝就是宋依依,宋依依就是雪蝶,雪蝶就是昔日春香楼中那个被徐进献上入了相府的贱籍妓-子。

    但消息被扼杀在摇篮,传起两个时辰后便没了音儿,没再传下去

    兰儿一直极激动地与宋依依言,讲到此处更是心潮澎湃。

    “姑娘说,大人为姑娘安排的多细致,什么都料到了一般,据说源头几人一个时辰就被找到,带走了。”

    宋依依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激动之感只比兰儿更甚。

    她连连点头应声。

    是,他心思缜密,什么都能为她解决了。

    提及傅湛,宋依依突然有些盼见了。

    大婚集了傅家长辈的意思,亦算了俩人的生辰八字,定在了三月初八。

    宋依依正月十四得知,婚前她只同那男人见了一面,便是次日正月十五。

    马车到了相府接她。

    傅湛没入门,差遣赵全德传唤。

    宋依依正想着和婢子出去看花灯,倒是没想到能等来傅湛。

    那男人近来颇忙,好似什么地方有战事,宋依依一直没见到人,听闻之后眼睛一亮,赶紧收拾了去,出门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