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记得,是压根不知道这个人,忙支支吾吾,赶紧又扒了几口饭,应付过去。

    吃完饭,他送我回寝殿。

    这一天虽然还算挺开心的,但我生怕多说多错,一直紧绷着弦,这时一天终于结束,他要走了,我神经才松弛下来。

    临出门前,他回头又絮叨了一句:“你病成这样,我毕竟时间有限,要不让碧草来多陪陪你?”

    我下意识地回答:“好啊。”

    对面的人身形突然定住了,然后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笑,一点一点往我这边走来。

    我则一步一步往后退着,最后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你怎么不问,谁是碧草呢?”他笑起来,是那般温柔亲切标准,眼睛眯得狭长。

    我在心里问候了一百遍他大爷。

    图穷匕现,这一天的铺垫,都为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4章 两军相逢勇者胜

    我迅速分析了一下金光瑶的心理活动。

    相似的成长环境,让我觉得我还挺了解他的。

    像我之前说的,他未必相信我失忆,或者担心,就算我失忆,某一天还是会想起来。

    但他真正要对付的,并不是秦愫。

    秦愫他觉得他还是控制得住的。

    他真正担心的,是把消息透露给秦愫那个人。

    原版的秦愫不肯说那人是谁,然后我从天而降,更是一路装傻,都让他十分头疼。

    但他还是在想办法撬开我们的嘴。

    而这并没有那么难。

    原版秦愫一个闺阁女眷,交往活动范围都单纯,能接近她,受她信任的,左右不过就那么几个。

    这也是他今天一直有意无意提秦愫娘家亲眷与侍女的名字的原因。

    如果我没失忆,我该认识她们所有人。

    如果我失忆了,我该一个都不认识。

    可我问了红叶是谁,问了紫莲是谁,问了青梅是谁,却单单没有问碧草。

    那就很简单,说明我不但没失忆,还知道碧草……

    我一瞬间有点理解真正的秦愫,还有蓝曦臣最后的感觉。

    虽然我对他早有防备,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就这么一天。

    但我还是感到受了愚弄,原来那点滴记忆,款款温柔,全是套路,目的,只在最后这一句上。

    我心里有点难受……

    但我很快甩甩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难受甩了出去。

    我从小风评不好,总也是有点来由的。

    我一袖子甩在他胸前:“我如何知道碧草?你还好意思问?”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低了声音讶道:“怎么说?”

    “昨天我见着一个婢女,也没穿金星雪浪的袍子,贼头贼脑地从门口往寝殿里张望,我就问身前的李嬷嬷,那是谁。”

    “嬷嬷年老眼花,一探头的功夫,她已经‘哧溜’一下跑了,嬷嬷也没看真切,我就把我看见的给嬷嬷形容了一下。”

    “嬷嬷听了,一拍大腿说,那不是碧草吗?您母亲,秦夫人贴身的丫鬟,您都不记得了?”

    我一口气说出这么多,金光瑶站在床边,怔了一会。

    “这倒怪了,”然后他道,“没听说碧草昨天来过金麟台啊?”

    “不然你问李嬷嬷,”我道。

    我并不怕金光瑶现场找嬷嬷出来对质,因为我跟嬷嬷这段对话是真实发生过的。实际上这是一个偷换概念,我跟嬷嬷的对话是真的,并不等于我真的看见过碧草。

    这点小伎俩果然还是没瞒过对面的家伙,他反应片刻,终是一针见血地笑道:“说实话,嬷嬷不也没看见,问她有什么用?我还是知会一下秦家,问他们昨天有没有遣人上金麟台。”

    我倒也料到他不会被一下套住,于是冷笑着:“你敢情是‘没听说’碧草来过,那婢子就算来过,又怎么可能承认她来过?”

    “什么意思?”

    “我事后越想越不对,既然是我母亲身边的丫鬟,想来是听说我病了,来探望的,可那鬼鬼祟祟的样儿,看见我居然跑了,说明什么?说明她不但不是为我来的,还怕被我看见!”

    “我这么一想就通了,赶紧下床去看,那婢子心粗,呆过的地方,居然还落下了这个,”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方信笺,折成个粉红色的方胜形状,作势甩在金光瑶身上。

    “我虽然现儿不记得她了,但听说从小也是情同姐妹的,怎么料到,她居然能打我夫君的主意?”

    “若这样,她怎么会承认她来过?而你自当‘没听说’她来,横竖你们都是沆瀣一气,只蒙我一个在鼓里的!”

    我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出这么多,然后作势抹起眼泪来。

    而金光瑶,也被我这天外飞仙似的倒打一耙短暂地弄蒙了,又气又笑,说话竟有几分结巴起来:“阿愫,你,你说什么呢?你说我……碧草是因为跟我有什么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