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推翻我,需要证据,”金光瑶眼中划过一丝黯色,咬牙道,“可是,想怀疑我,并不需要。”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蓝涣,蓝涣他已经开始起疑心了。”

    “如今聂家式微,江家孤绝,我这个仙督要坐得稳,离不开蓝家的支持。”

    “我跟魏婴无冤无仇,但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说的是谎话,这样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一旦魏无羡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被坐实了的魔头,其对金光瑶的种种怀疑分析,就能不攻自破。从而让金光瑶挽回泽芜君摇摇欲坠的信任,保留泽芜君多年呵护的温柔,顺便,也像他提到的,得到蓝家全心全意的支持。

    说白了,如果金光瑶不作妖,他能不能保住命?能。而且他知道他能。

    但他也知道,不踩死喽魏无羡,他就保不住蓝曦臣。

    所以他这个决定,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蓝曦臣收回玉令。

    你见没见过想挽回分手伴侣的人?

    在他们身上,什么人类迷惑行为都变得合理。

    这么一想,前世那骚操作就通顺多了。

    啊不,不只是前世。

    我突然又想到我在女娲庙门口绊那一家伙。

    当时他说,前世摔在这儿,这会又摔在这儿,真有你的。

    我回答,人类就是容易总摔在一个坑里的生物。

    真是一语成谶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我冲口而出一句:“你不是怕失去蓝家支持,你是怕失去泽芜君吧?”

    话说出口我就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们是一路的人,明白他的感受。

    他才刚被蓝曦臣收回玉令,本来打算摸摸鼻子,自己吞了。然后突然听我来这么一句。

    用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这就相当于我去跟暗恋已久的校草表白,被校草狠狠拒了,本来可以洗把脸装没事,这时突然蹿出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哈哈哈,我都看见了,早就知道你喜欢他!”

    能不恼羞吗?!

    我眼见着,对面的人瞳孔一缩。

    这句话,看穿了他,也激怒了他。

    他的胸膛起伏起来,连带着身周那一圈凶尸,胸膛也都起伏起来。

    凶尸是没有呼吸的,它们的起伏,来自金光瑶无意识的一种命令。

    我意识到,虎符在他身上。同时忆起先前在红妆斜的那种感觉:他以为他控制了虎符,实则,虎符也控制了他。

    金光瑶眼白发红,脖子上青筋暴突。恶狠狠地笑,回敬了我一句:“你妒恨他,是不是?”

    我一时气短,鼻子又一酸。

    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一直知道我暗戳戳的心思。

    装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答案。

    而今,我竟然要戳得他装都装不下去。

    我脑中想起被他扔出去的婢子,回荡这女娲庙里那句对话:你怎么知道我没装过?是她太不知好歹了。

    如今,大概就是我太不知好歹了吧……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他并没许过我什么,我也自知不该起心动念,给他添这额外的困扰。

    可我又说不出的委屈,我拼力藏着掖着的全数感情,对他,不过是一场不知好歹。

    我想起他发烧时曾不放我走,以及女娲庙那一晚上的掏心掏肺。

    也许那两件事,让我起了一丝难以自持的妄想,以为他说不定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心思。

    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兴许是形象工程的一部分,兴许是觉得我有用处所以给点甜头笼络笼络,还兴许是反正无聊撩撩我证明他有魅力。

    又或者,就算他是真的,人在病痛时难免求取一点温暖,养一条狗时间长了也多少有点感情。

    但烛火之光,又如何跟十几年来天上的月亮比呢?

    我爹对我娘,他爹对他娘,既然被念念不忘,想来也总有让人觉得很重要的时光。

    感情里最残酷的就是比较:只是有人或有事,比你更重要而已。

    他的行为当然远不如我爹或他爹那样过分,但本质上,我扎透心的感觉,却跟我娘或他娘没什么不同。

    这世上啊,感情的事从未公平。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我强撑着最后的镇定,不让自己语气哽咽,道:“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只是为了我们的契约。想找一条最好的路给你。”

    “最好的路?”他语气激动,“要不是在蛊雕身上被迫使了弦杀术,蓝涣今天未必这么疑我!”

    我一梗,感到十分无力,我为避免他走上前世老路,花了多少心思,而他因这样一个控制不了的意外,指责我让他失了那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