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确走了进来,无人可挡。

    而直到他站定在宴会场内,将长矛顿于地上,撩起长发挺直身形,才有人看出:那不是‘他’,而是‘她’。

    那是个高大强壮的女人,容貌带着粗犷的锋利,浓重的侵略感与力量感自她身上弥漫而起。

    可她看起来并不年轻了,脸上都多出细密皱纹,只是深邃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明亮,泰然直视身影通天彻地的诸神。

    诸神正视了她。

    因为她的强大。

    也因为,上一个给祂们这种感觉的,是‘生命女神-列克西妮娅’,而祂的双生兄弟‘毁灭之神-列克辛斯’就在一旁看着祂们呢……

    -

    “‘生命’与‘毁灭’也是一对相对的神职吗?”名叫维斯特的少年神职者小声问,“祂们为什么会是双生子?”

    “因为‘它们’并非‘相对’的,孩子。”柯瑟尔波德温声道,“‘生命’指的是‘开始’,而有开始,就会有终末。”

    生与美的存在,将使毁与死的存在更加稳定,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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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你为何而来?”诸神问。

    “为求生路而来。”英雄说。

    “你要往哪处去求生路?”诸神问。

    “从‘生命的繁衍’、‘文明的发展’与‘岁月的变迁’里。”英雄说。

    “那你要去地上找、去人中找、去梦里找。”诸神说。

    “地上没有了‘生命’,因你们的残酷冷漠。人中没有了‘进步’,因你们的麻木不仁。”英雄说,“至于梦里,这不就是一场梦吗?在终末到来之前,自欺欺人的梦。”

    众神哈哈大笑,泰然饮酒。于是岁月的变迁就流入祂们喉中,世界就又少了一份‘可能性’。

    “总比一块活着的墓碑来说话强!”战争之神笑道。

    “总比一份无望的挣扎来说话强!”智慧之神笑道。

    “总比一朵将败的鲜花来说话强!”四季之神笑道。

    “我不是来说话的。”英雄说。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掷于地上。于是华美地面就被麻布的袋子砸中了,从中溅飞出零散铜币来。

    指腹大的轻小铜子儿滚落在地上,发出丁丁零零的声音。

    “我十五岁走出家门,现在我五十五岁了。”英雄说,“不得不承认,这条路很长。”

    “我第一次死亡时,是看到一颗我生命中的太阳陨落,后来她成为了我灵魂的一部分,我成为了她的墓碑。”

    “我第二次死亡时,是看到一颗众人的太阳陨落,后来他也融入我的灵魂,我刻上了新的名字。”

    “我第三次死亡时,是看到一群世界的太阳陨落,后来他们都融入了我的灵魂,我成为了一个群落、一个纪念碑林。”

    “我的第四次死亡,是看到大地之上混乱不堪,人们被你们玩弄如玩偶,上演永无宁日的绝望与背叛……”

    诸神没有人看上去在乎她,祂们转回了身,欢欣鼓舞、饮酒作乐。

    “……你们知道吗?”英雄缓声问,“在人间,十三枚铜子儿能买到一块面包,也能买到一个人。”

    黄金的毁灭徽章自她身后浮现,淡薄而脆弱,却令诸神陡然转回头来。

    “新毁灭……?!!”祂们失去了从容镇定,惊声尖叫,“为什么?!”

    祂们看向毁灭之神,只看到悄然毁灭的毁灭,又看向衣衫褴褛的英雄,看到了神光渐亮的毁灭。

    “现在,我将要第五次死亡了,就像我是第五颗太阳一样。”

    英雄说。

    “为十三枚铜币,为我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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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啪’。

    黄金之书合上了。

    “这就是《十三枚铜币》的故事终章。”柯瑟尔波德柔声道,“一个英雄的冒险结束了,旧世界也结束了。从那以后,‘十三枚铜币’就代表了‘一个人的全部’。”

    “等等……维斯林老师,”嘶哑的童声带着惊讶响起,“那个世界,就那样毁灭了?这个英雄……她毁灭了世界?”

    柯瑟尔波德似乎在微笑。

    “有时候,毁灭不是坏事。”他说。

    ‘——无望的忍耐与麻木的服从,才是最大的那个坏事。’

    旁白说。

    一幕幕画面闪烁。

    ‘就像本名‘艾瑞尔·耶林斯特列斯’的前苍空之城最高执行官艾琳,会因苍空之城那反羽人天性的强权统治而选择叛离。’

    ‘就像曾可以选择以沉默与享受来渡过一切的加兰德·罗斯戴尔,会因为与之无关的人们的痛苦,而选择策马登上拜瑞山顶。’

    ‘就像那无名的英雄,会因为太阳的坠落与虚无的诺言,而选择步入天上之宫。’

    远处,柯瑟尔波德的声音仍在结合现实解释故事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