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顾念在江期怀里哭着喊,江期将他放下,自己上前去扶顾清寒。

    “顾清寒!”江期轻轻拍拍他的脸,他却毫无意识,灼热的呼吸打在江期的手指间。

    江期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后知后觉顾清寒在高烧。江期当下立即环过他的肩膀,将他从地板上抱起来。

    将人切切实实抱进怀里的时候,江期有一瞬间的惊讶,他只知道顾清寒如今看着很瘦,却不曾想过抱起来重量会这样轻。他的心小小的抽痛了一下。

    ??顾清寒的衣服大半都被浸湿,头发也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乌黑的发色,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江期拧着眉头看他,这人在他怀里身体虚软意识昏沉的模样让他又气又痛。

    顾念哭着跑过来想看一看顾清寒,一边还呜咽着喊爸爸。

    江期正想带他去医院,却见他眉头一蹙,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是清醒了。

    ????? “爸爸!”

    ????? 顾清寒的眼皮动了动,但仍旧没能睁开眼睛来,只是昏昏沉沉呢喃道,“念念,不怕……”

    江期将他抱到浴室对过的卧室里,顾念也紧紧跟过来。

    “宝宝,你家里有药箱吗?”江期将顾清寒在床上安置好,转头问凑过来的顾念。小朋友含着两包泪,疑惑地望着江期。

    ????? “听我说,宝宝,不能哭了,爸爸听见是会担心的。你看,这个东西你知道爸爸放在哪里吗?”江期正着急,却看见顾清寒苍白的食指上贴着一只创可贴。

    顾念终于点点头,忍着眼睛跑去客厅,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小箱子跑进来。

    江期接过打开,里面有一些常用药和创可贴。他拨开顾清寒被血粘在额头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用碘伏消毒时那人疼得一颤。所幸伤口不大,只是有点深,流的血有点多。江期皱着眉给他敷了一点云南白药,才用创可贴封住。

    处理完伤口,江期这才转头轻轻环住顾念,“不要怕,男孩子不可以总是哭的。而且宝宝很棒,帮助了爸爸。”

    顾念抽噎着点头,抓住顾清寒的手,又对江期说,“谢谢叔叔。”

    江期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转过头来看顾清寒,后者微微蹙着眉尖还没有醒来。未干的头发将枕头浸湿了一片。江期看了许久,终于还是起身在浴室找到了吹风机,侧身坐在床上将他半抱起来枕着自己的腿,然后开最小的档位慢慢帮他吹干。

    顾清寒柔软漆黑的头发散开在他的掌心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许多年前,他也是经常这样帮这人吹干头发的。

    江期觉得鼻腔有些酸涩。但他还是抬起头来对着紧紧靠在顾清寒身边的顾念笑了笑,“男孩子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第八章

    ????? “男孩子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十七岁,江期打球淋雨生了一场感冒,“清寒,你怎么老是晃呀?”他趴在课桌上用手托着脸,闷闷地问道。

    顾清寒挺住笔,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他,眉眼清隽,“什么?”

    江期朦胧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的脸,迷迷糊糊地想语文老师说过什么烟雨笼江南的清丽意境。但是下一刻,江期白眼一翻趴在了课桌上。

    他再醒来时在校医务室,顾清寒坐在他身边看书,侧脸在清透的阳光里看起来美好而虚幻。

    “高烧,自己不知道吗?”见他醒来,顾清寒合上书,明明是在责问他,声音却是温柔的。其实这么多年,顾清寒一直都是温柔的人。

    江期看着他的脸只知道笑,“真没注意,我平时都很少感冒的,再说我又没有女孩子那么细心,没有那么会照顾自己。”

    顾清寒无奈地一笑,“男孩子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而此刻,说这句话的人自己却发着高烧人事不省。江期给他喂了一片退烧药,拧了湿毛巾避开伤口敷在额头上。

    顾念已经不再哭了,只是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让人心疼。“宝宝,你吃晚饭了吗?”江期问。

    小朋友摇摇头,坐在床上抱着顾清寒的手对他无限依恋,小小的眉头皱着,看起来很担心。

    江期起身去厨房。顾清寒家的冰箱倒是很富有,各种新鲜的食材应有尽有。江期怕小朋友饿,决定做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用的冰箱里专门给儿童食用的细面。

    江期的厨艺一向不错,都是和顾清寒在一起那几年历练的。

    “好吃吗?”江期问。

    “嗯——”顾念认真地点头,用自己的小叉子挑起面吃地很欢畅。江期笑了笑,心想这倒不像他那个不热衷于吃饭又挑食的爸爸。

    顾清寒昏睡着也是不安稳的。他好像被压制住了四肢百骸,意识拼命地想清醒,却无数次被扯回破碎的梦境。忽然是言今的妈妈憔悴着脸,拉住他的手绝望地哭诉,“寒寒,我只能相信你……” 忽然是言今面色煞白躺在手术台上,身下的鲜血汨汨不停蓄积成一大片,“清寒,对不住你,我撑不住了……”

    顾清寒在梦里绝望无措,却又看见江期站在对面望着他笑,他一瞬间眼眶湿润,奔赴向江期身边,可是江期收敛了笑容,厌恶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如同淬毒的刀,轻易就能刺进他的心脏。

    一层层的梦境令他疲倦到极点。顾清寒的眼睫湿润,不太想挣扎了。可是他还有顾念,顾念他那么小,是离不开自己的。

    “念念……”顾清寒喃喃道。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还是觉得眩晕。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的门被打开,投进来外面的灯光。

    顾清寒按着抽痛的太阳穴看过去,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光站着,可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江期,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了就好。”江期开口,“顾念睡了,在他的卧室里。”

    不是梦。顾清寒撑着身体坐起来,忍住胸口忽然的窒闷感,“你怎么在这里?”他刚刚醒来,还记不起发生过什么。

    “生病就去医院,你自己就是医生不知道么?把小孩子吓得夜里号啕大哭,这是扰民。”江期的声音有些冷,“你好自为之。”

    江期离开了,顾清寒的头还是昏沉的。这个时候,江期的一点冷漠语气好像都能令他失落。他轻轻捶了一下气闷的胸口,慢慢下床到顾念房间里看了看小朋友。

    顾清寒的胃里有些难受,灼烧一般越来越难忍。他蹙着眉去倒水喝,发现桌子上放着保温桶,拧开盖子,是还温热着的西红柿鸡蛋面,只是有些坨了。

    顾清寒无声地笑了一下,却掉了一颗眼泪下来。他坐下来,一口一口把面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