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被江期抱在怀里,见了江河他不动作也不吵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江期把他放在江河旁边,江河顺势揽住他的小肩膀。小朋友依旧很沉默,江期一开始担心他是害怕,但仔细观察他神态平静,甚至望着江河的目光都没有一点他看不太熟悉的人的怯意。

    怎么说呢,他虽然与顾念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却很了解这个孩子。他依赖顾清寒与自己,对他们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但并不是一个过份开朗,喜欢与生人相处的小朋友。可他在江河身边除去不爱讲话,就莫名的乖顺,没有一点抗拒的迹象。

    “念念,这也要喊叔叔呀。”江期轻声道。

    小朋友看了一眼江期又看了一眼江河,还是沉默。

    “没关系,不喊我也没关系的。”江河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微笑道,“我知道念念是很喜欢我的。”

    “也怪了,”江期摸了摸顾念的头,“从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

    我不是别人啊。

    江河想,我是他的爸爸。

    “顾医生呢?”他抬头问江期,“在值班?”

    “他今天休息。”江期回答。他在旁边削了个苹果,一半给江河一半给顾念。

    江河若有所思,片刻后缓缓道,“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你也始终没定下来,如果还放不下彼此,也不必撑着互相折磨。”

    江期点点头,没有说话。

    带顾念离开医院已经是傍晚了,江期先与小朋友去超市买了许多新鲜食材,路过甜品店又选了一个小蛋糕,两人这才满载而归。

    “叔叔,我好想吃那个呀。”小馋鬼坐在后排还望着副驾上的盒子,一直惦记着软软甜甜的小蛋糕。

    江期听得笑,“宝宝这么喜欢蛋糕呀。”

    “嗯嗯,爸爸每次只让吃一点点……”小朋友无限怨念。

    “爸爸是怕你长蛀牙,小朋友吃太多甜食会牙痛的。”

    “那爸爸多吃也会牙痛的,我帮爸爸多吃一点,他就不会痛啦。”小朋友认真地回答江期。

    江期笑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们到家时顾清寒来给他们开门,大概是刚刚睡醒,江期见他苍白的脸颊上还有浅浅的压痕,也注意到他已经又换了一件宝蓝色的毛衣。

    “爸爸~”顾念见了他就往他怀里蹭,顾清寒笑着抱起他,身形却一晃。

    江期系着围裙挽起袖口在厨房里炒菜,想着顾清寒没有让他走也没让他留,心里有点庆幸又有点不踏实。但顾念显然十分开心,在他身边来回转悠念叨。

    “爸爸呢?”江期颠勺的时候问他。

    “爸爸在洗衣服的…”

    江期不禁有点恍惚,这真像他们曾经梦想的生活呀——他们有了一个家,白天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做家务,活在烟火气息里,细水长流平凡温馨。

    顾清寒站在洗衣机前出神,等时间到了,将洗净甩干的毛衣和床单晾起来。

    他用手抚平床单的褶皱,却发现浅灰色的布料上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迹残留着。

    第三四章

    “昨晚,你自己说的话还记得么?”

    窗外的夜空上,星辰微微细闪。茶几上的蛋糕被顾念睡前吃的还剩一半。

    江期与顾清寒分别坐在沙发的一侧,只留了一盏光芒微弱的灯。

    “你说你去伦敦找过我。”江期继续低声说。

    昏暗里顾清寒清丽的眼眸也黯淡的不见一点光彩,他远远望着夜空,缓缓道,“是啊,我去找过你。”

    江期微微皱眉,这样的顾清寒总让他莫名心痛,“当年你那么决绝要分开,怎么会又想去找我。”

    顾清寒极轻地笑了一声,“就是不甘心吧。”他摸过那一半蛋糕,奶油沾了手指也不介意,只是一口一口安静的咽下去。

    “那现在呢?”江期问。

    现在?

    顾清寒仍旧没有去看江期,大概是头脑昏沉,他其实尝不太出蛋糕究竟有多甜。下午午睡时无声地昏厥,醒来时鼻血浸湿了一小块床单。直到现在,他也觉得意识恍惚不明。

    他努力地回想起,那时他去找江期,尽管惶恐不安,心里对未来却还是有无限期冀,做好了拿余生与他纠缠的准备。

    现在呢?他心力交瘁,混沌的头脑什么也理不清楚,也不太想挣扎了。

    “累了,不想折腾了。”

    江期听见他低弱的声音,像深夜里花枝上滴落的一颗露水。

    有乌云缓缓蔓延过来遮蔽住了星辰,夜空一片漆黑,明天不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原本就是春寒料峭,午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直到傍晚也没停,江期现在窗户前,望着外面都觉得湿冷。

    “我这边有秦助理,你还是回去休息,”江河在他身后嘱咐道,“不用每天都过来的。”

    “是我舍不得你行吧,”江期转过身来强颜欢笑道,“所以每天都来看看我哥哥。”

    江河轻轻哼了一声,“你自己清楚为什么每天往医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