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章

    顾清寒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是少年时,江期背著书包在走廊里等他。

    “清寒!”江期喊他,望着他的眼神明亮,笑容也清朗。细碎的阳光在他们面前洒下来,落在地面上一片晶亮温和的光像是荡漾的湖水。

    他向江期奔去,脚下牵绊丛生,短短的一段距离却总也到不了江期面前。他焦急不已,一筹莫展时江期却向他大步走来。

    “是不是傻?”江期握过他的手,侧着头对他笑。

    他望着江期温柔明朗的面孔,焦灼的心终于被缓缓平复下来,但是只与江期并肩走了几步,他便想起后来将要发生的事——江期为他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放弃过的惦念,最后揽着一颗破碎的心远走异国

    他在梦里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挣脱了江期温热的手掌。

    这是他自己想要的吗?

    最初就不要被彼此牵绊,各自放手,什么也不要发生便走失在熙攘人海?

    顾清寒的心猛然一阵剧痛。

    不!他抬头寻找江期,四周景物扭曲成令人晕眩的一团,早已不见江期的身影。

    “江期”他捂着疼痛不止的心脏跌跌撞撞地四处寻找。

    “爸爸!爸爸醒一醒”稚嫩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顾清寒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顾念的脸。

    “念念”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但仍然勉强对小朋友笑了笑。

    “爸爸——”顾念把脸凑过来,“我喊你好久你不醒”

    “爸爸睡着了,没有听见念念喊我,对不起啊。”他动了动身体,但没能有力气坐起来,只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小朋友的脸。

    “爸爸是不是生病了呀?”小朋友十分担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贴在顾清寒的额头上,小小的手掌软软暖暖,顾清寒伸手握住。

    “爸爸只是有一点累,”他安慰小朋友,“念念是不是饿了?”

    “嗯。”小朋友摸摸自己咕咕叫的小肚子,点点头。

    “爸爸先给你泡奶粉喝,然后做蛋炒饭好吗?”

    “好呀!”

    顾清寒撑起身体坐起来,眼前一片刺眼的光斑。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仍然明明灭灭的看不清,只能凭借记忆走出卧室。

    从卧室到厨房短短的一段路,顾清寒走得格外艰难。他觉得气促胸闷,心脏处的拧痛从醒来就不曾消减,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

    他头晕腿软地支撑不住,气息紊乱地在卧室门口跪倒下去。鼻腔涌上一阵热流,他只来得及伸出手,鲜血便滴滴答答从鼻尖落下来。

    “咳”

    顾清寒忍不住胸口的痛,沉闷地低咳,喉管里同样喷溅出星星点点血。

    这些刺眼妖冶的红色,火一样能烧灼人心。

    他的眼前终于黑成一片,身体倒在坚硬的地面上,脸色雪一样苍白,眼睫沉寂地垂下去,如同疲惫的蝴蝶收敛起翅翼。

    “清寒!”江期猛然惊醒。昨天晚上他一夜未眠,终于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了解,想等天亮就立即回去。但是他太累了,伏在办公桌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却梦见顾清寒低声喊他的名字,悲伤而遥远,让他的心疼得皱成一团。

    “小江总?”进来收拾文件的助理被吓了一跳。

    “”发现是梦,江期长长地抒了口气,仍然觉得心中不安,“你帮我订最早返程的机票。”

    “大雪几天不停,天气恶劣,往返的航班已经临时取消了。”

    江期一怔,他下意识往窗外望去,玻璃外天色阴暗,大雪簌簌漫天飞舞,对面的建筑物都看不清。

    “这个情况高速肯定也封路了,小江总,你刚忙完辛苦了,还是在这儿休息两天吧。”

    江期焦躁地捏了捏疼痛纠结的眉心。

    一直到晚上,风雪依旧没有平息,江期坐卧不安,发给顾清寒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烦闷地胸口发堵,将窗户开了一条缝,立即就有雪花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袖口和手指上。看起来那么漂亮的雪花,融化时也是冰凉,这让他想起近来若即若离的顾清寒,靠近时比月色温柔,只一瞬间却又触碰不到。

    江期又在搜索航班信息时江河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出院,到江期郊外的房子里休养几天。

    “也好,”江期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心不在焉道,“帮我照顾一下二狗。”

    “我可能要滞留在这边几天了。”江期低声叹气。

    “安全最重要,你也休息一下,这些天辛苦你。”

    挂断电话,江期犹豫片刻,还是给顾清寒发了信息,“清寒,你不想我靠近你?”

    没有回复,江期的心没有终点的沉下去。他握着手机一动不动,许久才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不见星光像他此时的眼睛。

    这一夜他依旧失眠,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做了许多交叠混乱的梦。

    他这些天休息欠缺,有些头疼脑热睡得断断续续,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雪停了。飞机高速依旧没有恢复运转通行。

    江期面色阴沉地合上电脑,他不想再等了,无论是交通的恢复,还是顾清寒的回应,他要回去,亲自问一问顾清寒,明明追去异国找过他,温柔留恋地看着他,也拥抱亲吻过彼此,为什么就变得拒人千里之外,比冰雪还要冷。

    他开了江河的一辆车,跟着导航从一片冰雪里奔赴回那个人身边。

    一路上走国道小路甚至是积满了雪水的泥路,导航也几次重新规划路线,积雪之下,路途颠簸难行,江期绷着脸精神极度紧张。

    他车到目的城市已经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