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的面孔已经雪白下去,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委顿的像要枯败的栀子花,胸口也起伏不平。

    江期一惊,赶紧帮他将氧气面罩扣上,小心翼翼地抚顺他的胸口处。顾清寒的每一点病痛,都像是细小的利剑,密密麻麻刺痛他的心。

    忍了许久,顾清寒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江期看着他皱紧了眉,眼睫都被冷汗浸透了,细白的手指抓着床单,身体簌簌发抖,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

    江期心都提到了喉咙,赶紧按了呼叫铃,等医生过来的间隙,将顾念轻轻抱起来放在套件的小床上又几步折返回来看顾清寒。

    宁泽推门进来,查看了一下就赶紧让护士开药。

    “不是不能用止痛吗?”江期在一边听见了药名,慌张地拉住护士阻止推针,“不是说会对他心脏有负荷吗?”

    “再不用就休克了,你想看他疼死?”宁泽脸色严肃。

    江期愣愣地松了手。

    药效发挥下去,顾清寒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舒展,气息也平定下去,可江期的呼吸却很沉重。

    “情绪激动了吧?”宁泽再三确认情况稳定后,转头问江期,“他这个样子是经不起情绪过度起伏的,以后要注意。”

    江期脸色惨淡,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番外篇

    顾清寒从医院离开江期的第三天,有人敲响了他的家门。他的心跳一瞬间杂乱无章,慌忙起身去开门,甚至被沙发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从与江期父亲承诺离开江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后悔。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失魂落魄的言今妈妈,整个人干瘦成薄薄的一片。

    “寒寒,我只能相信你。”那天言妈妈紧紧握着顾清寒的手,无力道,“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可是言今”她低头抽泣了一下,病容枯槁憔悴。

    言今怀着孩子,身体却是不适合生产的。她自小患有先心病,但因为被照顾呵护地很好,二十几年里也没有出现过大问题。但是如今妊娠期越来越久,不适的症状就开始出现了。昔日美丽明媚的女孩儿已经别默寡言,她不肯讲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同意放弃肚子里的宝宝,于是这样一日拖一日,身体愈发地差了。

    顾清寒听言妈妈哽咽着说完这些事,原本就失落的心更加的沉下去,“所以,言姨,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帮我照顾好言今,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言妈妈枯瘦的手将他的手臂握的更紧,“我咨询过医生,言今这个情况,是很凶险的,如果她能撑过生产,求你至少帮我照顾她到身体恢复一些,如果她运气不好”话说到这里,她掩面而泣,再说不下去。

    顾清寒抽了纸巾递给她,抬手轻抚她的背,“言姨,即使你不对我说这些,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但是言今妈妈只是哭着摇头,许久才艰难说道,“寒寒,我是想要你与言今结婚”

    顾清寒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疑惑自己听错了。

    “你是知道的,她那些姑姑伯伯一直惦记着她爸留下的那些钱,如果将来有一天言今躺在医院抢救需要家属做决定,他们是不会真心救她的必须要有一个真心真意我信得过的人在这个时候能在这些人之前有权负责她的治疗”

    “我知道你对言今没有那种感情,我只求你在法律关系上保护她一段时间只要等她平安过了这一关,你和她离婚也是可以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求求你了寒寒”

    顾清寒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冰窟中,从心脏到四肢都冷得发麻发痛,“这不行”他喃喃道,“我发誓我会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照顾,但我不能和她结婚”

    那天言今妈妈没有等到顾清寒的同意,红肿着眼睛犹豫着离开。

    这像是又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顾清寒按着疼痛不休的太阳穴蜷缩起来。他觉得很累,前路茫茫看不真切,昏沉着睡去,很久都没有醒来。

    再后来,得到消息时他赶到医院,言今妈妈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言今已经哭的昏厥过去被医生扶到旁边。

    “寒寒,我上次急昏了头,说的话太自私了对不起呀,不该让你背负这些你爸爸欠下的债务,我都替你还清了你要过得好一些”她的眼睛浑浊不清,每一个字都是气音,胸口深而缓的起伏。

    言今妈妈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是临终的坦诚释然,还是为了让顾清寒心软在这世上最后的别有用心、欲擒故纵,旁人都已无从知晓。

    顾清寒红着眼眶摇头,哽咽道,“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言今”

    顾清寒一边照顾因为打击而病倒的言今,一边处理了言妈妈的后事。浑浑噩噩地过了半个月,几乎没按时吃过一顿饭,各种沉压之下,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有一天胃痛来势汹汹,他疼得没有力气,昏睡不知多久,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果然看到了江期的身影。

    顾清寒鼻腔一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急促地呼吸,差点就冲下楼去抱住江期,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倦,让他很想念江期的怀抱。

    可是与江期父亲的许诺他没有忘,江期是怎样因为他放弃前程四处奔波他没有忘,不久前医院里的凶险他更不敢忘。如今,他还承担下了言今的将来。

    “清寒!你开门啊!”看见他,江期欣喜地喊。

    顾清寒眨了下眼睛,眼泪就掉了出来。楼下的江期头上还贴着纱布,脸上青青紫紫,伤都没有好全。这样一个不久前还在被抢救的人,此时满身伤痕却又等在这里,等着重蹈覆辙。

    “江期我们分开吧。”他说。

    话音一落他便关了窗,没有勇气去看江期是什么样的神情反应。任江期如何敲门呼喊,他都再没有回应,只拉紧了所有窗帘在卧室里。

    那是他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江期。

    第五一章

    “清寒——”

    顾清寒浑浑噩噩地做梦,又回到了言今分娩的那一天。

    他半跪在地面上握住言今冰冷的手,眼看着她身下的鲜血洇透了雪白的被单,整个空间里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对不住你,我撑不住了。”仪器屏上心率不停地往下掉。言今无力地望向他,面孔与双唇惨白,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息,眼泪从眼角落下来。

    顾清寒忽然想起言家阳台上那些在言今妈妈死后枯萎衰败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