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琅放下手中的海棠彩瓷盖钟,“添麻烦倒是从未。只是阿欢此次颇为当真,将军怕是要多看着点。”

    “琅王言之有理。”

    卫炽一竖眉,“来人,现在可有人守顾着六小姐?”

    “禀将军,六小姐说心口烦闷,极为难过,便命人请了韩尚书府上的又儿小姐过来陪她。”

    闻言几人倒也心安,未多想,时辰已然不早,还是让应云等人多看紧点。

    便起身,与卫炽、卫予动作揖道别离去。

    迎佛骨之重,又不宜宣扬,待到归京之际再行迎回礼即是。

    前世越恪带了三百多护卫,也大半折在凉西之行途中。

    亥时,琅王府前,数十名常服狼卫配单刀,受命而出。

    夜色无边,无锃亮的盔甲反射出的冷芒,却从绵长的气息中感受到这数十名狼卫的强大和摄人。

    发黑油亮的马匹已备好,越琅佩剑而立,披风猎猎,久待国子监之人却如同百战沙场,兵气连月。

    街上已然无人,两旁的民舍府坊一片漆黑,急促的马蹄声群响在畅通无阻之路。

    从京中出发至凉西,一路往北,要先途径许多坎路,风大荒凉。

    快马疾行,杀意凛然,路遇神魔尽皆斩杀,煌煌火光自是照拂汹汹强者。

    终归是不想让少女看到自己这凉薄如纸的一面,闻得这一身的血腥。

    夜静寂,不如白天,碧空闲云,可见葱绒碧绿在红黄大地上绵绵覆盖,却有汨汨红色附于其上。

    燕鸟掠过,带着几声啼叫,也带着一丝甜腥味的凉风。

    数名挺拔的男子,还有一位袍衣翩然的少年立于此处。

    晨光倾洒,映照着少年如琢五官玉般通透,眉目甚为清隽动人。

    灼目之貌,却是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他的乌睫此刻正轻轻扇动着,茶眸不瞬地望着下方,自己的人戴上手套正翻看着地上的尸身。

    此处人迹罕至,竟然还发生了凶杀。

    地上尸身还未出现尸腐之相,鲜血虽已干涸,但观其色泽也就是近两日方亡。

    皆着黑衣,刀乃常见易买的普通长刀,身无腰牌辨识身份之物。

    且尽是一刀殒命,不是自己呆着不动任人杀戮,便只能是对方的刀够快够准。

    清朗沉静的牙色长衫男子,望着眉头深压,“小小姐,这几日沿途皆是此番景象,如此不安生,还是回去罢。”

    标致少年,其是少女。

    卫欢袖中双手内握,一面看着尸身,一面回道,“唐叔叔,都已奔走了好些时日。如今若是折返,实是不甘。”

    “唐叔叔,将我送至凉西边上,你们便回罢。”

    自是不可能,唐堂凝眉,“小小姐,此话不可再言。既是唐堂应承了带小小姐出来,便定会带着小小姐一同回去。”

    前些日子,韩又儿来寻他。

    未料到应云和身边暗卫原已被小小姐支开了去。

    只要是小小姐的事,他定是遵从不抗。那日小小姐泪水涟涟,惊慌失措下他更是直接应承。

    谁知,竟是要去凉西。

    唐堂叹道,真是自己越老越糊涂了。

    四十多岁的唐堂,虽仍相貌清朗,但双鬓竟已隐约银发可见。

    只这一叹,就勾起了卫欢仅有的一点惭耻心,“唐叔叔,我保证,待去凉西找到那人。便即刻返程,决不多生事端。”

    当前也只能如此。

    蹲下的人翻看完毕已起身,摇着头便道,“唐爷,公子,还是与前两日的那批人一般,未有新的异常发现。”

    “不过,有把断刃,唐爷是否一看?”

    刀剑相碰一刃断,力道超绝。

    唐堂点头,接过刀刃看了起来。

    这把刀还是殒命黑衣人的刀,刀刃断开,刀柄也肉眼可见裂痕。格杀相碰之际必是手腕颤动劈飞而出,黑衣人要杀之人应极为棘手狠辣。

    卫欢也凑近了来看,如金光色下,断刃翻着薄光。除此之外,她也窥不出个究竟。

    但见唐堂还左右翻看,卫欢便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淡淡的味道传来,原是晨风又一阵拂过。卫欢鼻子不禁跟着翕动了一下,心下却是陡然一滞。

    那是一丝极易被忽视的树脂味,青叶木底香韵,莫名刺鼻,却也莫名熟悉。

    那是,前太卜袁元明身上的味道。

    第31章 节度城中异相

    夏历六月的小暑,京中偶是雨浥轻尘,无雨时却又是稠乎的空气,漫眼望之水汽。

    凉西,却是冬寒长,夏暑短。

    若说京中的夏雨是惬意的飘飘洒洒,凉西大多城区的夏雨便是极其肆虐。

    每每漫天雨幕,加之凉西风大,多山谷沟壑,常有泥浆流自上奔泄而下。

    当卫欢一行人几经泞坷,看到眼前城门上“礼城”这两个大烫金红字,少年饱饮风沙的圆眸中热泪都快盈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