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宫人解释道,此间宴席可自行择位而坐,不必依着官爵之位而布。

    但在场之人大多站立观望。

    谁敢随意入席。

    有人瞧见琅王及辅国公府的人一同前来,还想着盼他们做何表率。

    却只能看到琅王殿下微俯着身,向身旁戴着月白云儿滚边的面纱女子正说道些什么,竟还拉拉扯扯了起来。

    “这就是大师哥哥方才所言的羽觞随波?”卫欢尾音颤颤,早知她便在车轿上多吃些坚果点心。

    这小河渠是皇命下令连日来开凿而成,原是做此之用。

    这不是一般的羽觞随波。

    越琅眼神跨过众人,目力所及处便能见一身姿清俊的青衣闲散之人,落落寡合已随意坐于河渠边上。

    目光相接,青衣男子遥遥举杯,还眸带促狭。

    太卜喻源所请,君王所准,又岂是仅为玩乐。

    但见人儿目露茫然,一副来错地方的神情,越琅轻牵着人儿的手便想入席。

    宴席几上已置有糕点。

    卫欢此刻倒是机警了起来,又将越琅拉退了几步。

    待越琅乖巧站定,又乖巧俯身倾耳过来,人儿气息便透着纱巾袭来,“大师哥哥,这是不是瓮?”

    越琅讶异俊眉一挑,“阿欢也知何为瓮?果不愧是国子监课业年年前几。”

    粉拳恼羞成怒般落在自个身上,越琅却笑得更是清风俊颜,“那阿欢得分是来观人还是赏花。”

    “观人便如阿欢口中所言之瓮。为君者帝王权术,不容人撼动其权柄毫分。”

    “今朝堂储君之争愈烈,已有好些臣子心中枰称倾斜。”

    是以庚皇借此别宴,以寿为名别出机杼,掩其心术。

    下任新君,势必已有臣子愿意跟随其侧。但过多臣子拥护,却对尚在位的皇权极为不利。

    其间权衡,端看庚皇如何考量。

    不过这等把戏……

    越琅没把话说完,因他见至人儿连点了好几下小脑袋,小眼神示意这么多人回府再说,回府再说。

    群臣纷至。

    卫欢本就生得娇小,被一遮挡,倒看不清有谁步入合欢花林之中。

    唯闻宫人一声尖嗓迎驾。

    便见踏于河渠假山山台之上,引得臣子肃穆的庚皇庚后。

    已近垂暮之年的庚皇,光壁龙纹袍服于身,金靴于足,似高坐于九天之上。

    身侧枕边之人,面貌雍容温良,同是彩绣辉煌。

    凤鸟逶迤拖地的朝阳裙,裙摆上绣覆着凤鸟以栖的奇巧遒劲高枝。

    那双双是权势沉淀而来不露便显的威严,带着略阴鸷的虚伪笑意,无论对彼此,还是对他人。

    想到若是一日大师哥哥登得大宝,也这般的寡淡冷情,卫欢无趣地撇撇小嘴。

    掌心轻轻被人软软捏了一下。

    卫欢轻声嘀咕道,“怎么了?”

    听出卫欢言语的情绪不佳,连大师哥哥也不唤了,“阿欢怎不问,若是赏花,此宴何解。”

    “此宴不就是此些合欢花可赏吗?”人儿嘟囔着。

    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合欢虽是满林花艳,却无眼前人儿半分娇。

    人儿对他实在无男女大防,越琅袖袍之下已轻握住柔软无骨的小手,强忍着想把捏的心思。

    百臣此刻只顾各自心思浮沉,齐声行礼。

    庚皇自得一笑。

    “众卿毋需多礼。今日寿宴,亦为吾庚朝朝宴,家宴。”

    “既是家宴亲厚,便也毋需遵着官秩功名诰命之序,众卿及亲眷各自择位入席便是。”

    这便是一定得入座了。

    不管是否君王知晓,总该忌讳。

    却见庚后随之华容浅笑,“陛下,今日如此多小辈,功名小成却未成家。若让他们还随众卿同桌饮宴,岂不枉晾花下美人们。”

    一唱一和,渠旁有人心思亮堂,也有玉娥羞怯垂首。

    庚皇很是附和道,“那依皇后之意?”

    “陛下,合欢虽不如梅风雅士气,却应阖家欢喜之意。虽非上巳行流觞赋诗之乐,却也可别开生面,恰友邦来访,一同迎趣,不定也可成吾庚朝一段佳话。”

    “河渠长曲,座席也多。不若让未成家小辈们各自一几,已成家便双人一桌。”

    “流觞可赋诗,也可寄情。由得有相思之人,寄思慕之意于其上,岂非不胜美哉?”

    庚后温婉之言,未讲至其中如何寄情,便见庚皇点头,“皇后说得极是有理,众卿们且先入座,稍事歇息饮宴,再行此雅乐。”

    所以,不止刺探,还得帮着人儿挡桃花。

    在场男儿稍显沸腾,忆及青衣男子那促狭之意,越琅牵着人儿的小手紧了紧,“阿欢坐为师身旁便是。”

    一眉目野性硬朗之人却先拦住他们入席之路,“琅王殿下,既毋遵官秩之序,郝伏倒是想就坐于琅王殿下与卫姑娘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