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容时不知为何拧着眉,只顾着低头饮酒,没再瞧她。

    这罗刹鬼生得的确是好,皱着眉的样子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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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珠半扶半拉,拖着苏浈往前走。

    她本就不大舒服,这样颠簸,腹中更是翻江倒海,“翠珠姐姐,你走慢些,我头晕得很。”

    翠珠声音冷淡,“大姑娘且忍一忍,早些回到家里,大姑娘便早舒服些。”

    鹅卵石小道七拐八绕,两边都是高大的花木,遮挡住全部视线。

    苏浈被这绿意晃得眼晕,“这到底是去哪里的路,怎么都没人在?”

    “下人们都在前厅伺候,大姑娘别拖延了,车架送您回去,还要掉头赶回来接大娘子和姑娘的。”

    脑袋昏昏沉沉,苏浈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还有一股诡异的熟悉。

    她又问了一遍,“这到底是去哪的路?”

    “自然是去后门,女眷的车架都在那儿候着。”

    不、不对,苏浈虽从未来过,心中却莫名笃定。这狭窄小路往前走,拐个弯应当就是一片宽阔,喝彩声透过层层花木传过来,那头分明是男宾作诗的湖心亭。

    霎时间,一大堆画面塞到苏浈眼前,落水被救,宫宴赐婚,再有如海烈火……

    翠珠还要来拉她,“大姑娘,快些走吧,要来不及了。”

    苏浈甩开她的手,退后几步,“来不及什么?我不走了,我要回去席面上,我要找母亲。”

    见她想跑,翠珠突然大步上前抓住她,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骨头。

    “大姑娘乖乖听话,同我走吧。”

    “不、不!”苏浈又踢又打,奋力挣扎着,指尖抓破了翠珠的脸。

    这一举好似激怒了她,翠珠发了狠劲儿,三两下就制住了苏浈,强拖着她往前走。

    前路是万丈深渊,烈火地狱,苏浈不知从何处生起一股极大的力道,向旁边的花木撞去,带着翠珠也一同摔了出去。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接住她的是一个略显瘦削的怀抱。

    苏浈只来得及看清他玄色衣衫的一角,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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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人衣衫发髻凌乱,脖颈间还有几道勒痕,段容时目光沉沉,再看向翠珠时,眼神寒得像是裹了冰霜。

    见计划败露,翠珠竟也换了副形貌,五指成爪向段容时攻来。

    突然,两颗石子打到翠珠身上,发出“噗、噗”两声闷响,翠珠一时气血凝滞,动弹不得。

    “是谁派你来的?”

    段容时的声音很冷。

    方才他不过一错眼,就让苏浈着了道,若不是他心神不宁,一路追寻至此,若不是苏浈勉力挣扎拖了些时间……

    翠珠脸皮僵硬,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公子在说什么话,我自然是诚意伯府的,你这样抱着我家大姑娘,恐怕不大妥当吧。”

    段容时皱眉,怀里的人却微微挣扎起来,口中呢喃不停,他低头去听,苏浈是在喊热。

    他连忙松开些许,干脆弯腰捞起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延峰,此处你来料理,务必引出后头的人。”

    “是。”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人,形容如鬼魅,钳住翠珠的肩膀,直将人压得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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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好热。

    喉咙干渴的很,呼吸之间都像是冒着火星。

    “飞絮……水,给我水。”

    呼喊半天没有人应,苏浈迷茫地睁开眼,周围一片火海,哪里还有什么飞絮。

    是了,飞絮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是被生生打死在自己面前的。

    “咳、咳。”苏浈艰难地爬出床,翻身摔倒在地上。

    地砖耗资甚巨,唯有皇室可用,整间屋子都烧起来了,但地板上还残存着一丝凉意。

    “来人啊,救命,这里……咳、还有人……”

    四处都是木料燃烧的噼啪声,远处还有喊杀哄抢的声音,苏浈突然意识到,不会有人来了。

    她不由得苦笑,而又由这苦笑引起更多的呛咳。

    当年她遵从父亲与皇后的指示,于宫宴之上向陛下亲求旨意,废弃与统御司指挥使段容时的婚约。

    婚约本是苏浈亡母云氏定下,斯人已逝,段家亦已倾颓,再加上二皇子青睐苏浈之事人尽皆知,皇帝便大手一挥,不但允准废除旧约,还亲下赐婚圣旨,将苏浈定给二皇子作侧妃。

    可谁知,素来光风霁月,有“佛子”之称的二皇子,揭下人面后竟比恶鬼还可怖,不但动辄鞭打她,还乐于在她面前折磨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