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哪般?”

    “倾儿年幼丧母,性子原没有如此活泼。”话说到一半,许相忽想起淑妃也是在李琟还小的时候就走了。

    可打量一番,却发现身旁这位似乎并不在意,神色淡然,看来是没往那里想,他便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家里人都娇纵她,把她惯坏了,脾气不好,但也还可爱。”

    但这样的后果,就是经受不起打击。当知道自己的病愈发严重之后,许倾几乎进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

    后来,心情恶化导致病情恶化......

    “相爷可还记得是自何时起,贵千金发生变化的?”

    许相回忆道:“还是你将她救起之后,倾儿大病痊愈,这心似乎也痊愈了。”

    也就是异时空的许倾穿越过来之后,果然不止他一人当时便发现了许倾的不同。

    那双眸子载满了灵性,与先前他救治的那个许倾不同,完全不同。

    以前的许倾,眸中尽是麻木,无感与自嘲,而那日她再度苏醒之后,全然不同。

    与李琟印象中的那双以前总是紧紧地盯着他,拽着他的衣袖喊王隹哥哥的小姑娘的眼眸相同。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小姑娘如今也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书房内。

    许倾揉了揉眼睛,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口气写下来,将字写得密密麻麻,看起来着实有些费眼。

    趁着今日所见还没在脑海消失,赶紧记下来。被扔到床上的布包今日未发挥到它的作用,但另有他用。

    许倾走过去把里面的本子拿出来,又将墨干了的毛笔清洗干净。

    就不该这么糟蹋笔,这上乘的狼毫竟被她如此对待,许倾悔不当初,不该在夜晚做决定,容易冲动。

    好生将笔清洗干净后,又把笔挂好,

    本子用来记录创作灵感和思路,到时候用几支细笔写。

    将今日自己在皇宫的见闻写了满满的三页纸,放在一旁等待晾干。清水加得有些多,纸被阴透了些。

    光透过窗照到墨迹未干的纸上,将多余的水分一点一点烘干,直至了无痕迹。

    而要将这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还要编故事、做道具呢。

    渐蹙的眉头尚未聚成山,被敲门声疏散开。

    “小姐已经在书房忙了一个时辰了,该歇息了。”莲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时辰?

    才两个小时啊!

    以前她做娱乐作者的时候可是昼夜连轴转,这两个小时算得了什么。

    “无妨,我还不累。莲蓉,帮我续些水吧。”

    许倾有个小习惯,写东西的时候要喝水,不是不喝水就写不出,却也习惯于做这件事。

    “好嘞。”

    不过半晌,莲蓉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进屋,悄悄地怕打扰许倾。

    “小姐,水好了。”说着倒了一杯。

    “多谢。”

    许倾接过茶杯,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茶叶的清香漫入鼻腔,驱走了仅有一些的疲惫。不过许倾瞧着莲蓉面色有些不自然,放下茶杯便问道:“今日我不在家,有人欺负你?”

    入宫是不允许带侍女的,一是皇宫中女婢众多,根本用不着自己带。

    二则是因为宫中人多眼杂,一个侍女若是带有目的性随行进宫,若是离开一时半会儿,是不好搜出来的。

    “没有没有!”莲蓉急忙否认,而后摸了摸耳朵,“其实……”

    “少卖关子,快说。”语气中弥漫着肉味儿。

    若有人欺负莲蓉,许倾定是要给她出气的。

    “其实方才并非我自愿来的,而是李先生要我过来的。”

    “李琟?”

    “嗯,”莲蓉点点头,“并非我不关心小姐,只是平日里小姐在书房两三个时辰都待过,我便不觉这一个时辰于小姐而言有多久。”

    的确,许倾先前在书房设计比赛和读书,通常在这里一坐便是半日。

    “李琟在何处和你说的?”

    “就在小姐房外,我正给小姐收拾床褥呢,李先生过来了,见你没在,向我打听一番同我说的。”

    之后便回别院了。

    许倾好奇道:“他是如何讲的?”

    “久坐之危害不亚于是舟车劳顿。”

    不说还好,这一说,许倾倒真觉颈项有些僵硬,伸手扶着左右前后活动了几下。

    “李先生还说,倘若我说了这话之后,小姐动了动脖子,便是乏了,该歇息了。”

    这话听起来耐人寻味,给许倾听笑了:“那你究竟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自然是小姐的人!莲蓉也是担心小姐身体。”

    ……

    “罢了罢了,”许倾又给自己添了杯水,“准备准备也该是时候吃晚饭了。”

    “好嘞。”

    话剧的事,留到梦里和明天吧。

    ☆、卅叁 车前子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李琟,许倾这才想起他回来了。

    似乎等了她很久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许倾个人带入了主观情感,怎么觉得李琟似乎有些幽怨呢。

    跑完两圈,李琟站住脚,许倾还在向前跑。

    “我...现在跑三圈。”她回头解释道。

    李琟颔首,跟了上去。

    前些日子从两圈加到三圈了,她觉得身体能适应了。

    久违的有人一同晨练,三圈下来,许倾竟不觉得有多累,不过也是能感受到李琟第三圈刻意放慢了些步子。

    不知道以后老了,是不是有人像现在一样陪她早上去公园遛弯跳广场舞呢。

    希望会有,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强身健体,还能提高免疫力。

    这一点李琟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

    如果以后和李琟住一个小区,李琟应该是会晨练的吧?那是不是还会偶遇?

    到时候一起......

    许倾越想越远,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以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什么小区?

    现在可是平房时代。

    例行检查和早饭过后,许倾又泡在书房写她的话剧。

    书案上摆满了姑姑前些日子南下带回来的糕点,许倾无心享用,只晾在一旁。

    这次不同上次,没有了满地的纸团,而是一气呵成。

    本是想写真假皇子闹宫廷,但毕竟时代不同,便改了称呼。

    写成了个真假赤丹仙子闹天宫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赤丹仙子下凡之后遇到会化作她的模样的魔仙将她束缚,并冒充她回到天宫,又被赤丹仙子挣脱枷锁重返天宫将魔仙打回原形的事。

    许倾边看着自己的稿子边感叹自己可真是个狗血小能手,可这个朝代既没有小说也没有话本,更别说四大名著了。

    只是她虽然会写毛笔字,这毛笔用久了,手腕还是有些酸,当年一口气将心经用毛笔誊抄一遍的她似乎也只是当年的她了。

    扭了扭手腕,却一个没拿稳,毛笔落到了裙摆上,将湖蓝色的长裙染上了点点墨痕。

    如此一看倒是不难看,湖蓝色几近黛蓝色,只是伸手去碰了下,沾了满指的墨。

    半湿不干的墨在指尖显露出指腹的纹路,轻轻在纸上一贴,印出清晰可见的指纹。

    可惜,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指纹几乎是没有用的。

    不然上次,凭幕布上的指纹就能知道是谁了。

    思及此......

    究竟为何王家和徐家都在一日之内被抄?偏偏正是在她去的时候,要么就是前脚徐家被抄,她后脚就到了。

    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是不愿让她讨个说法,还是有人替□□道?

    两家现在闹得家破,这惩罚也够深了。自比赛之后,也许久未见周钰了,也不知孙湘伤势究竟如何了。

    奖金早就到位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她还记得那日她亲自上门去给吴萝送奖金的时候,那姑娘乐坏了。

    拿着银子就要出去买肉吃。

    是该找个时间再去看看孙湘的,但总觉孙湘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她与周岂的婚约早已不算数,该是不会在意的吧。

    周岂那人,就算身为朋友,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莫名无好感。

    也是,谁能对退过自己婚的人有好感呢。

    许倾走到窗边,见窗外一片阴沉。

    要下雨了。

    打开窗,湿土味扑鼻而来,来自院子。

    下了这场雨,夏天该是正式到来了吧。天虽阴,却不闷,空气里有着雨前独有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