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一把把周岂拉进府中,却不料将他手中的盒子一同扯了出来。

    木盒落地,却依旧盖得严实。

    内有些东西,看不清。

    周岂缓过神来,马上捡了起来,递到许倾面前:“给你的。”

    他打开,里面是一支簪子。

    镶嵌着不少珠光宝气之饰,和聚成一朵花。

    虽说算不上艳俗,但总觉着没有李琟门前那几朵小花好看。

    “拿着。”

    “不要了。”

    时至今日,她再不明白周岂的意思,也枉她前世今生轮回了。

    周岂快要跳脚:“为什么?”

    “你给孙湘,她该会很开心。”

    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该不会说什么了吧?

    “我送过她了。”周岂别扭道,却依旧冲着许倾扯出一个笑:“但我是去给你买,顺道给她买的,若不是周钰吵着要我给孙湘买......”

    “周大少爷,还想装不明白吗。”

    周岂的笑慢慢凝固在脸上。

    “可我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怕许倾不信似的,他焦急道:“我已经把话和她直接说清楚说明白了。”

    这话把许倾听得心上一紧,孙湘那眼神她不是没领会过,倘若周岂当真说得直接明了,怕是要出事。

    “即使是这样......”

    “你收下。”周岂的小孩儿脾气上来就闹得没完没了。

    周岂拉过许倾的手腕,将盒子塞到许倾手里,许倾再还回去时,周岂背过手。

    “之前的事,我承认是我并未发声,可当我第一眼见你,我便知道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让我家人退了和你的婚事,我——”

    “周大少爷,事已至此,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你我之间终究是无缘也无分,点到为止吧。”

    说罢转身进了府。

    可谁知周岂这厮竟直接在府门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数门前路人,逗地上蝼蚁。

    “小姐,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也别无他法,我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谁知道他竟还不走。”

    “小姐,我看那周家少爷对你倒是真心。”

    谁家大少爷能追人追到门前不走的?

    “既然心里没他,便不耽误他。”

    莲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懂非懂道:“长痛不如短痛啊。”

    也不必她再出去,许倾想着,一会儿她爹回来,周岂不用人赶也会走。

    可她没想到的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竟然在家宴上瞧见了周岂。

    还坐在她爹的手边,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这人的心里承受能力简直超过了许倾的想象。

    此时李琟尚未从宫里回来。

    周岂和许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相偶尔笑笑,倒也算是给周岂面子。

    “倾儿,”许相放下筷子,“跟周少爷出去走走。”

    “爹......”

    “快去。”

    许倾收到她爹的眼神暗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放下筷子跟周岂出去了。

    出门后,周岂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你与我可能注定无缘吧。”

    这话给许倾说乐了,问道:“怎么,想通了?”

    周岂摇摇头。

    “没想通,但你爹和我说清楚了。”

    “我爹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我并不相合。”

    许倾也不给他留面子:“我爹说得没错。”

    周岂一时之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思忖片刻说道:“你......那我当你哥吧。”

    “啊?”许倾摇摇头,“不要。”

    “我已经有哥哥了。”

    会因为她皱眉而紧张。

    “做朋友,不好吗?”

    “朋友......”

    周岂总觉得身为朋友似乎少了些什么。

    “不然就陌路人。”

    “朋友,那就朋友。”

    “好。”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府门前,周岂无奈地笑笑:“你就是这么把朋友聊出家门去的?”

    许倾挑眉道:“我跟着你走的。”

    “行,我走了,别想我。”

    “赶紧走。”

    周岂正恋恋不舍,许倾忽然想起周岂送她的东西还在她手上,此时正带着,便拉过周岂的手腕把盒子塞进了周岂手里。

    好巧不巧。

    她正拉着周岂,没想到李琟竟然在夜里赶了回来。

    本以为他会在宫里住上几日。

    周岂拿着盒子叹了口气,和许倾挥手作别。

    “我......”

    许倾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心虚,明明没做错事,可是在李琟面前如此,就像自己做错事了一样。

    许倾忽觉自己对着周岂坦然的态度在李琟面前完全用不上。

    似乎多了层害羞和别扭。

    前一秒还在和周岂嘻嘻哈哈的,而现在对着站在她对面的李琟却完全嬉闹不起来。

    不是生疏感,而是......

    而是她觉得,李琟这人,该是不会和人开玩笑的。

    她若是贸然不正经,怕是会惹他的嫌。

    “方才是谁走了。”

    “周岂。”

    许倾听到李琟屏了屏气,问道:“先前同你......”

    “嗯,是,”许倾不自觉红了脸,“先前同我有过婚约。”

    着意强调了“先前”和“过”。

    “他来,做些什么?”

    簪子被许倾放到了房里,却还是有些莫名心虚。

    “来吃了顿饭,走了。”

    “仅是如此吗。”

    “嗯!”许倾点头。

    李琟下午离开之时,就注意到门旁的周岂了。

    “吃过了?”

    “嗯。”

    “稍后有事吗。”

    “没有。”许倾

    “不妨走走?”

    “好。”许倾爽快答应,但是不知道要做什么,疑惑之间,听李琟说:“对对戏。”

    ☆、肆壹 川断

    李琟提出“对戏”,许倾很惊讶。

    知道李琟细致,但是没想过原来李琟这么细致。

    连一个小动作都要到位,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都不放过。

    到最后,最后一回对话。

    “那你可愿与我结下良缘?”

    李琟演技过于逼真,他说出这句话是,许倾有些恍惚。

    可是许倾还是迅速转变成戏里的身份:“自然是愿意的。”

    “当真愿意?”

    “当真。”

    “是与何人?”

    ......

    这是剧本之外的东西。

    莫非是李琟入戏了临时给自己加戏?

    许倾举棋不定,不知该怎么说,但还是按照戏里的:“赤……”

    “当真?”

    ......

    狡猾!

    背着月光,看不清李琟的面庞。

    殊不知面对着月亮的许倾此时正是被照亮的那个。

    肤如凝脂,唇红齿白。

    “当......”

    “可是与我?”

    可是你说的“我”又是谁呢?

    李琟?还是......赤丹仙子?

    ......

    “是我,是李琟。”

    李琟平生心跳如雷的次数不多,这次就算是一次。

    可以说是第一次心跳如此激烈。

    像是要自胸口撞出来一般。

    害怕着结果。

    害怕因为自己的逾越,而换来许倾的疏远。

    李琟不知道的是,许倾这边也是如此。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是自然的。

    早就开始喜欢了,或许是从第一眼开始。

    第一眼见到了这个大夫,便觉得喜欢。

    从不依赖别人到了学会依赖,从以为自己将不会再动心,到后来一次又一次心动。

    许倾欺骗不了自己,只是没想过竟然来得这样突然。

    一时之间,许倾不知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李琟突然变了神情,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是我......”

    “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听到这句话,李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又像是不敢置信,还暗含着一丝暗淡。

    “只是,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这,你这,”许倾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剧本,又指了指李琟手里的剧本,“你也知道,我......”

    “你志在此,我定是支持。”

    “我......”

    志在此......

    定当支持......

    许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来没有人像她爹、她哥、莲蓉和李琟一样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她在一片混沌之中听到了一个声音:一切都是对你善良的前半生的回报。

    许倾从不觉得自己以前做的公益和志愿活动带有目的性,到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