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肃穆地看着我说:“闺女,估计是寨子那边儿出事儿了,我得回去看看。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到晌午前儿我还没回来,你就别再往北边儿走了。赶着车往回去,听见没有?”

    我愣愣地看着老孤头,“大爷,出什么事儿了。”

    “别问,别管,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寨子那边跑过去。那动作麻利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

    我想了又想,终还是扯了缰绳,拿起鞭子往回走。没一会儿功夫,就追上了老孤头,我放慢了车速,将鞭子丢给他,“大爷,上车!”

    老孤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跳上了车辕,‘啪’地一鞭子让马车飞跑了起来。

    越往近走,那枪声听着就越响亮,我心惊胆战的捏着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将它上了膛。手在发抖,牙齿也在打着颤。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出决定将马车赶回来,但是我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必须要这么做。是的,我即便是害怕,但是却也这么做了。

    那枪弹后的硝味儿越来越浓,等快到寨子的时候,路边林子里竟然发现了几具尸体。有寨子里的人,也又穿着军服的士兵,那马儿就站在死去的人身边,时不时还用鼻子拱拱他们。

    老孤头将车赶到一处稍微隐蔽一些的地方,他下了车,再三吩咐我不准下来,就在这儿等着。

    我点了点头,老实地躲在了车上。

    看着老孤头远远走了,我心里更加害怕了,双手拿着枪对着车外面,眼睛更是四处察看着。

    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听到枪响声,我冷的手都已经快要拿不住枪了。但是我绝不敢将枪放下,只是将手凑近了嘴边呵点儿热气儿,好让手有些知觉。

    再等不住了,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了。我下了车,按照记忆里的路往寨子那边走去。

    还没有走上多远,我便遇到了骑着马的士兵,想躲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再动就开枪了!”他们那黑黝黝的枪管对着我,厉声将想要逃脱的我呵住。

    我将手里的枪藏到了怀中,慢慢转过身来,“军爷,您……您别拿枪对着我啊。”

    他将我打量一番,嘁笑一声,收了枪,回头跟另一人说:“哟,竟然在这儿还能碰上一小娘们儿啊!”

    另一人看着我却是皱着眉,“当心着点儿,谁知道是不是那帮胡子的女人!”

    本来还笑着的那人听了这话,也是谨慎了起来,又将枪对着我,“给我老实点儿。”然后又吩咐旁边的士兵,“给我把她捆上!”

    旁边的士兵得令后下马,拿了一根粗粗的麻绳过来,两人将我按在地上紧紧绑住。

    他们将我往马上一横,又调转了头往寨子那边行去。

    一路上过来,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到了寨子里面,我已经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下意识地四处看去,我找到了彪子、彪子他娘、大霞嫂子,他们或躺或趴在那儿,身下的血已经将周围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是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的啊,现在,现在他们却是躺在那儿,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模糊的视线下,我又看到了老孤头,他背后中了一枪,也倒在了地上,棉衣被血浸了个透,手中还握着那把长杆儿枪。

    “这个是刚刚在外边儿抓到的。您看看?”将我带回来的那个家伙,把我从马上扯了下来。

    第159章

    我跌坐在地上,恨恨地看着他们。

    “哟,还真漂亮啊!”他色眯眯地打量着我,摸了摸下巴,满意地对带我回来的那人笑了笑。

    我很想吐他一口唾沫,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他。

    “你们这帮王八蛋,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连老人和女人、孩子都不放过,你们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和这帮胡匪是什么关系?”他捏了我的下巴,还用那恶心的手指摩挲着。

    我扭头挣脱了他的手,“滚远点儿!”

    他倒是不在意,大笑了起来,对旁人笑道:“这小娘们儿还挺辣的啊!”

    “呸。”终还是没忍住,一口唾沫吐到了他的靴子上。

    他也不恼,从倒在一边的胡子身上拉了皮褂子将靴子擦了擦。“你说的这帮女人孩子,他妈的个个儿都会使枪,老子的人在她们手里倒了十几个。你说,她们该不该杀?”

    这时,外面来了一队士兵,将老孤头的马车赶了进来。

    “头儿,这时在前面林子里发现的。”赶着马车的士兵下来,将马车拴在了柱子上。

    “里面搜了没有?”被我吐了唾沫的家伙走了过去,将车帘子一把拽了下来。

    “里面只有几坛子酒和一包吃的。”想了想,他又说,“还有几盒罐头。”

    “罐头?”他挑开了我的包袱,从里面将罐头拿了出来,大霞给我烙的饼子也掉了几块在地上,彪子他娘给我的花生也散了一地。

    将我带回来的那人又凑了过来,他看了我一眼,对拿着罐头的那家伙说:“这小娘们儿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这马车里的东西,肯定是她的。”

    转过头来他将罐头递到我面前,问我:“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见我不回答,他使劲儿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说!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冷哼一声,我将脸转到一边。

    他掏出枪,抵住我的太阳穴,“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问你话,你他妈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偷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又看向别处。

    “哪儿偷的?”他又让枪抵紧了几分,枪口抵在我太阳穴上生疼。

    “火车上。”我歪了歪脑袋,希望将头离他的枪口远一些。

    他见我如此,也收了几分力气,“到奉天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