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早年喜欢抽点儿兰花烟,后来又跟着父亲吸了一段时间的大烟,现在……”大哥听到大夫的结论后,也是一阵叹息,“怪我没有照顾好母亲……”

    “大哥,这怎么能怪你呢?人吃五谷,岂能无碍?再说了,你这么些年,你尽心尽力的,是人都看在眼里,我岂能不知好歹?大哥你可别这么想。”我安抚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他抬头看我,回我苦涩一笑。

    对于母亲的病,我和大哥还有赵正南,都是心里压抑着的。

    结果已经出来了,母亲已经是肺癌晚期,最多也就只有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了。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从南京回来,那么是不是再过几个月,连母亲的面都加不到了。

    母亲不愿意住院,在我们得知结果后,大夫也说,这段时间也多顺着她一些,她想做什么,就由着她吧。

    短短的三个半月,母亲便去了。

    她去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整个人瘦的脱了形,恨不得把肺都要咳出来一样。去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守在她身边,她让李嬷嬷从匣子里把一个蓝缎子面儿的荷包取了给她。一阵猛烈地咳嗽后,嘴巴鼻子里都溢出血来,但她却是微笑着的。手里紧紧攥着荷包,闭上了眼睛。

    收殓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里面是红色丝线束着的一截头发。

    李嬷嬷告诉我,这是阿玛和母亲大婚的晚上,喜嬷嬷亲手绑上他们的头发后剪下来的。里面有阿玛的头发,也有母亲的头发。

    我看着赵正南,泣不成声。

    我以为这么多年了,她已经放下了。可是她却是一辈子都没能放下阿玛的啊!

    看着阿玛新婚时对她的好,看着阿玛后来把那些感情一一分给了别人,看到府里落败时阿玛的郁郁不欢,再到后来阿玛离她先去。母亲这么多年来,都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她心里的苦,心里的酸,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

    母亲临走前吩咐,她的后事不想太过铺张,只把她葬在阿玛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因着赵正南的关系,多多少少还是有了很多人知道。认得的,不认得的,来了很多人吊唁,大哥出面将所有的人都招待了周全。

    第198章

    我待在母亲的房间发着呆,闭上眼睛,回想到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母亲一身华贵的旗装,端坐在哪儿等着我去给她请安。她淡淡地面上总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即便再想亲近,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思念加倍,现如今母亲不在了,她对我的爱,一点都没有少过,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整整半个月,我都是浑浑噩噩的。赵正南除了忙着军中的事物,每日也要忙着应付母亲的后事。他和大哥两人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瘦了好多。

    过了母亲的七七,我便做主,给了李嬷嬷和阿克敦两千块大洋,让他们独自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她伺候了母亲一辈子,到老,也应该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大哥,下面,你想好了要做什么吗?母亲现在也不在了,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啊。今年你都三十三了,难道打算还这么单着吗?”

    毓薏笑了笑,“她当初带了走了孩子,我也就不想什么了。如今啊,我想着还不如去参军呢,当年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希望也能用得上吧。”看来,他是对做买卖什么的,不再有念头了。是啊,这世道,没有强权做靠山,做什么都不成啊。

    “大哥想参军?”赵正南听到这儿,拍腿一笑,“有这想法好啊。”

    我瞪了他一眼,“我如今也就这么一个哥哥了,你可别打他的注意。”这战场之上,岂有儿戏?那枪啊弹啊的,哪里有个准头的,如果伤了大哥,那可怎么办?

    “大丈夫,志在苍野。大哥既然有这等想法,这是好事儿。”说到这里,赵正南却是不曾理会我。他转问大哥,“大哥真想好了?”

    毓薏想了想,重重地点了头,“想好了。”

    “那大哥可愿随我?”赵正南继续引诱着,把我气得硬掐了他胳膊一把,“你想干嘛?”

    赵正南脸上扭了扭,又不动声色地抽开胳膊,拿了铁钎,往盆里添了块碳。

    “好。”大哥吸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哥!”我站了起来,把茶端给了他,“你做点儿什么不好?偏要跟着他?你知不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

    “知道。”他面无异色,依旧不为所动。

    “你……你们……”我指着他们两人,不知还能说什么,气得拂袖出了门。

    走廊里碰倒了徐嬷嬷,她正提了食盒往这边走,“小姐,怎么在外面站着啊,快进屋里去。”

    我拉了徐嬷嬷回侧院房里,“嬷嬷,大哥刚刚说,要跟着赵正南参军去!”

    “大少爷说要去参军?”徐嬷嬷拿着碗的手微微一抖,将碗放在了我面前,“这……”

    我拿起碗,用勺子在里面搅动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不知道赵正南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前面给了大哥什么暗示。大哥说要参军的事情,实在是事发突然。这事儿,先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我坐在椅上,穿着棉鞋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上的青砖。

    将碗里的奶糕喝完后,空碗递给了徐嬷嬷。“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让他试试看吧。总的来说,我不会让赵正南给他安排到最前边儿去打仗就是了。”

    三十多岁的人,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是母亲和我拖累了他。如今他既然想出人头地,那我不得不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如今战事结束,赵正南被安排在京驻守,我也跟着留在了京城。所以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量赵正南也不会太过为难大哥,定会关照一二的。

    他们商议的结果,是将大哥交给了崔副官。大哥也倒是没有意见,毕竟他也不愿被人说是凭着裙带的关系上位的。崔大哥在天津那边,两边也倒是隔着不远。

    安排了几日后,大哥便带着人去了天津。赵正南给他的第一份差事儿,就是跟着崔副官把天津那边的事儿处理好了。

    接了福公和徐嬷嬷回了赵正南的官邸,这边的院子也就给空了出来,只留了几个人在这边看着院子。本来这边的院子就是赵正南买在我名下的,但是因为这里有母亲最后一段日子的记忆,所以我不愿将它处理掉。

    “大哥那边现在已经跟崔副官报道了,听崔副官说,对大哥可满意了。说总算是我有良心,给他找了个好帮手。”赵正南将帽子递给我,又脱了外面的风衣挂起来。

    我倒了杯热茶给他,“那大哥在那边适应吗?”这大冷的天儿,听说还要跟着操练,也没有个人嘘寒问暖的,我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他。他打小被伺候惯了的,这猛地丢到军营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那有什么不适应的?你以为大哥是三岁的孩子吗?”他喝了一口茶后,将我拉坐在他的腿上,“今儿有没有想我?”

    我推了他的肩膀,“每天都看见,想什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