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地擦干头发,季燃趴在卧室床上一一回复消息,好不容易回完消息,正准备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一通未接电话,点开一看,是很久没联系的陈润秋。

    回拨的动作比得逞的微笑来得更快,只响了一声,陈润秋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照例是季燃主动问好:“陈先生。”

    陈润秋问他:“上午怎么关机了?”

    季燃眨眨眼睛,声音放轻,用掺杂着一丝难为情的语气说:“因为……想睡懒觉,就把手机关机了。”

    “看来我没猜错。” 陈润秋笑着说,“放假了睡懒觉也是情有可原。”

    季燃乖乖地问:“那陈先生上午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呀?”

    陈润秋不回答,反而问季燃这几天有没有空。这几天,季燃本来是答应了旧友出去聚一聚的,连着好几天都有活动,可陈润秋既然这么问了,就算是没空也得答有空了。

    季燃说:“有空的。”

    陈润秋说:“好,那你收拾几件行李,我明天带你去首都。”

    季燃发现自己永远猜不到陈润秋的出牌,他只有继续用呆呆的语气复述道:“去首都?”

    “对。”

    季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陈先生带我去首都做什么呀?”

    虽然看不见陈润秋的表情,但季燃确信自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怀好意。

    陈润秋说:“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交个朋友? 不如我先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季燃难得地沉默了一瞬,才找回那种乖巧的语气,说:“好呀,谢谢陈先生。”

    次日,陈润秋的车停在季燃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季燃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衫配浅蓝色的牛仔裤,清清爽爽地走向那辆造型低调但漆面漂亮的suv,司机尽职地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陈润秋正在里面等他。

    陈润秋看一眼季燃,季燃怯怯地抿出一个微笑,等上了车,等车门被关上,他才侧着身子开口跟陈润秋说话:“陈先生,我们要在首都待几天呀?”

    陈润秋说:“两三天,没多久。”

    车发动后没多久,陈润秋就合眼浅眠,季燃借着光,隐约地看到陈润秋眼下的浅而窄的青灰。季燃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规矩地坐着,盯住车窗外投射自己牛仔裤上的流动的斑驳的光斑,安静地发呆。

    从版图南端的新城到正中的首都,从季燃的公寓到晚上他们下榻的酒店,季燃寸步不离地跟在陈润秋身边一整个下午。陈润秋上了飞机后就不再休息了,用自己的手提电脑处理工作,季燃则坐在旁边看自己的电子书,偶尔两人闲聊几句,像是飞鸟略过水面。

    来首都之前,季燃猜了很久陈润秋要带他来见的“朋友”是谁,心里列了不少选项,但他还是没猜到,这个人是fin的徐笃行。

    尤其是他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见到徐笃行。

    第八章

    季燃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润秋后面,踏入灯光暧昧的声色场所。包厢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两位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有紧贴着他们的女孩儿作陪。一位年轻俊朗的男人则坐在一旁,正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徐笃行。徐笃行身边有一个男孩子伺候着倒酒 台上还有两个外国的小卷毛男孩在唱歌。

    徐笃行见陈润秋进来,又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等看清了是谁,脸色微妙地一变,很快又恢复,同包厢里的人热络地跟陈润秋寒暄碰杯。另外两人自然不会放过一同来的季燃,熟练地灌了季燃几杯洋酒,陈润秋倒也不拦着。

    灯光昏暗的包厢里,无非是欲望的试探,季燃坐在陈润秋身边,安静地听他们的你来我往。估计是自己在这里的缘故,季燃知道他们并没有聊到陈润秋此行的真正目的,但陈润秋的出现就是表态,季燃抬眼看正和陈润秋讲话的徐笃行,明白了陈润秋对fin的态度。

    感受到自己正被盯着,徐笃行不自然地朝他瞥了一眼,和季燃的视线撞个正着。陈润秋去拿酒背对着自己的那几秒,季燃垂眸,收回视线,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将神色隐藏,只是食指被悄悄放在嘴边,无声地比了一个“嘘”。

    一晚上,做伴的美人们一首接一首地唱歌,季燃盯着屏幕的歌词,在想事情。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陈润秋突然转过身问他:“想唱歌吗?”

    季燃微张着嘴巴看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大概是有些醉意,眼睛也湿漉漉的,他说:“唱得不好。”

    拒绝得不够直接,陈润秋只当没有拒绝,他伸手虚揽过季燃的肩给他向前推的力,说:“没事。”

    季燃咬着下唇起身,犹犹豫豫,选了一首常听的英文慢歌,见他过来,台上唱歌的漂亮男生忙殷勤地给他让了座。

    歌很慢,季燃的声音干净又柔和,发音吐字都令人听着舒服。余光里,季燃看到台下的陈润秋和徐笃行都在看他,俩人神色如常地说了几句,季燃并不在意他们在聊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那两个外国男孩子趁着自己不在,凑到了陈润秋的身边。压下心头不悦,季燃回神专心地唱歌,不去看台下的人看向自己的糅杂了诸多情绪的复杂目光。

    连唱了两首慢歌,季燃才把话筒递给台下一个看起来像是模特的女孩子,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说自己要唱首嗨一点的歌,季燃对她笑笑然后走下台。

    陈润秋的身边贴着俩外国卷发男孩,季燃没打算再坐回原来的位置,他避开陈润秋的目光,坐在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陈润秋倒不急着哄人。他接过身旁小男孩递来的酒,也不喝,继续和徐笃行和另外两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说之前没讲完的生意。

    直到台上唱歌的人换了一轮,陈润秋才跟他们礼貌性地说一句失陪。陈润秋离开座位往门口的方向走,经过埋着头玩手机的季燃时,问他:“累了吗?”

    季燃才抬起头看他,背着光,陈润秋的神情看不分明,季燃慢吞吞地回答:“有点。”

    陈润秋说:“好,等会就回去了。”

    季燃垂眸,点点头。

    陈润秋离开包厢后,季燃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余光里,季燃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沉默地起身走向陈润秋原来坐着的地方。那两个外国小卷毛正凑在一起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低声说着什么,季燃坐在长沙发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打量他们。

    音乐声吵,季燃只隐约听见了一些词。

    灯光昏暗,包厢里的人也多有醉意,那两个男生其中的一个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伸手往桌上陈润秋的杯子里撒了点什么。大约是觉得没人看到,他还轻松侥幸地笑着给了同伴一个眼神,却没有注意到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季燃已经走了过来。

    “你在杯子里放了什么?” 季燃的声音不大,却把俩人吓了一跳。

    那两个外国男孩如惊弓之鸟齐齐回头,一抬头,正对着季燃冷着的脸。

    季燃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往杯子里放东西的那个男孩惊惧地闪避眼神,又僵硬地用眼神看向同伴,犹豫地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

    季燃在他们旁边坐定,语气平静,说:“你们最好实话实说,老实一点说不定我还能救得了你们,等陈润秋回来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徐笃行也向这边看过来。季燃笑了一声,端起那杯酒举到两人面前,说:“不想说,就把它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