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仆人及时地端上茶水,杯中的蒸汽慢吞吞地升起,在杯口打个卷儿,散去,消失。客厅很大,陈润秋坐在靠近落地玻璃墙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季燃坐在江铭旁听他们说话。

    陈润秋入座,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并不麻烦,我现在和季燃在交往,应该照顾他。”

    这话连季燃听了都愣了一下,江铭更是消化了一两秒,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江铭转过头看着季燃,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是吗?”

    季燃看着江铭,轻轻地点头,说:“是的。”

    只有这么近的距离,这样直接的对视,季燃才从自己二哥这张许久不见的脸上读出不愿接受的情绪,哪怕江铭一直在微笑。

    季燃眨眨眼,并不理解。

    江铭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轻笑了一声,对陈润秋说:“这我还真是没想到,小燃年纪小,以后还请陈总多包容了。”

    陈润秋看着江铭一边说话一边揉乱季燃的短发,只是说:“季燃很好。”

    江铭没有和陈润秋继续聊季燃,俩人随意地聊两句生意上的事,聊陈家和季家过往的交际,半真半假地说或许有合作的可能,又提及擎宇的案子判决已经下来,琐琐碎碎,都是季燃不感兴趣的事,他只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不开口说话。

    又聊了一会,江铭抬手看表,提出留陈润秋在家中吃午餐,但被陈润秋拒绝了。陈润秋站起身,简单理了理西服,说:“中午我跟徐笃行还有约,就不多打扰了。”

    听到“徐笃行”这个名字,江铭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那就不耽误陈总了,下次还会有机会的。”

    江铭和季燃送陈润秋到正门口,礼貌的告别后,陈润秋拉过一直不说话、站在一旁的季燃,一记轻轻的啄吻落下,陈润秋说:“好好休息。”

    季燃有些脸热,还是点点头说:“好。”

    看着陈润秋的车离开老宅,江铭才轻轻叹一口气:“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

    季燃抬头看他,“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这是实话。

    江铭无奈,转身对着衣着干净清爽的少年的一头黑发又是一通乱揉,说:“上次你看起来这么乖,还是你初中的时候。”

    季燃笑出声,歪着脑袋说:“乖不好吗?”

    江铭笑着摇头,说:“只是有些不适应。”

    季燃卸掉伪装,搂着江铭的肩膀往回走,换回没大没小的语气说:“哎呀,你弟弟我什么造型都好看!”

    江铭说:“自恋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季燃眉头一皱,嘟着嘴佯装生气地瞪着江铭:“这是自恋吗?这是事实!”

    江铭说:“嗯嗯嗯,是是是,没错,是事实。”

    季燃雀跃起来,拉着江铭回客厅坐着,季悦听说陈润秋走了,也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下来,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有点不愿意见不熟的人,哪怕对方是自己哥哥的恋人什么的。

    季悦直接抱起薯片和苏打水,在季燃旁边盘腿一坐,做好了听八卦的准备:“三哥您可终于回来了,赶紧给我讲讲怎么把陈润秋拿下的,怎么一晚上不见你们就确定关系了,亏我昨晚还给你打掩护,跟二哥说、说……”

    季悦心虚地看一眼江铭。

    季燃清清嗓子,先是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安蓝是怎么胆大包天地在自己面前勾引陈润秋的,又“删繁就简”地讲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把安蓝逼得掉进水里,并对自己把自己也坑进水里这种失误展开了自我批评,最后简略了重要情节地阐明原来陈润秋也会吃醋,一吃醋俩人就确定了关系的如此事实。

    季悦没有感情地嚼吧嚼吧自己嘴里的薯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季悦捏紧了手里的苏打水瓶子,颤抖地问:“你把安蓝弄水里了?!”

    季燃无辜地点点头。

    不生气,我不生气,爱豆千千万,不行我就换,还是亲哥的人生大事要紧。季悦不停地安慰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你还送她耳环?”

    季燃抢过季悦怀里的薯片,喂了自己一口,说:“精神损失费嘛!”

    季悦暴躁:“可是那是我出钱买的啊?!”

    “哦。”

    第十八章

    聊了快一个小时,江铭被季燃和季悦的叽叽喳喳吵得头疼,说趁着还没到饭点先回书房查看一下邮件。

    等江铭上了楼没了身影,季悦又神神秘秘地探头看楼梯以确定江铭真的回书房了,才放心地冲着季燃说:“哎,三哥,你原来不是说只是要跟陈润秋睡一觉吗?怎么现在真搞在一起了?”

    季燃抬眼看季悦一眼,想了想才回答她:“是啊,可是睡过了,我又想他喜欢我。”

    季悦看着他,她不计较季燃以前所说是否是托辞、是否不坦诚,也不会明知故问季燃是否爱上了陈润秋,甚至也不在意爱与性的先后顺序,她只是思索了一下。

    她问:“那你打算一直装下去吗?”

    季燃摇摇头:“不知道。”

    他又笑起来,眼睛里的光闪亮亮的,看起来狡黠又天真,他说:“不过,不是装,只是一种技巧。”

    季悦无奈,耸耸肩,说:“随你吧,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季燃只是笑,又给自己喂了一口新榨的橙汁,真够甜的。

    他并没有骗季悦,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卸下这层温驯怯懦的伪装,但是,很微妙,他有时甚至觉得那层伪装就是自己。有的时候,面对陈润秋,局促是真的,胆怯是真的,连偶尔的害怕和委屈也是真的。或许是演得太像了。

    季燃不再去想,季悦也聪明地不往下追问,拉着他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哪怕转换话题的过程粗暴而直接。

    琐琐碎碎,杂七杂八,有季悦在,房间里就不会安静下来,直到被江铭催着俩人去饭厅吃饭,他俩才停。江铭看着这俩许久不见的弟弟妹妹,尤其是边说边笑丝毫没有淑女样子的季悦,简直是无奈,“好啦好啦,吃完饭再说。”

    季燃冲他调皮地做个鬼脸,跟在小跑的季悦后面洗手去了。

    不过三人吃完午饭后,闲聊并没有持续很久,午后的阳光透过柔纱窗帘晒得人昏昏欲睡,季燃回到房间后卧在自己的单人沙发里盯着手机发呆。

    是不是该给陈润秋发点什么呢,中午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休息呢,季燃看着手机里和“陈先生”的对话框,觉得自己属实胆怯,明明已经交往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