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打到方舒意手上的事儿,她妈妈都知道,但还是在离婚后让自己过上了女强人的生活。

    她说,她会给方舒意一个不逊于任何孩子的生活,哪怕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方舒意很想举着卡告诉她妈妈,物质生活上,她真的和那些没离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这是她妈妈在绷着的一股劲儿,在经历离婚之后,她需要一个理由支持她用力地活下去。

    所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工作日见到她妈妈做午饭了。

    “直勾勾站那儿干什么呢?快进来,看看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舒然不是没注意到自己闺女回来,只是没分出心神来管她,一盘盘菜摆上桌子,还娴熟的在围裙上抹了个手。

    方舒意险些蹦出来一句“我爸啥时候回来”。

    她把书包甩进房间,在她妈对面坐下了,“嚯”了一声,“这么多菜,妈,今儿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的,你这是做啥呢?”

    舒然解下围裙坐在她对面,笑呵呵的,“这不看你最近准备分班考试,压力大嘛,特意跟领导请了假回家,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她拎起碗筷,“准备的咋样了?”

    分班考试距离今天还有十天,方舒意脑子里都是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一问这个问题就有点儿蔫,“还成吧。”

    她一向不喜欢说没问题,总觉得说完了老天爷一定会让自己打脸;又不想说不咋样,毕竟她心里还是有个底的,所以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一句还成吧,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打脸打得很惨。

    舒然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脸上的笑意蹭蹭蹭又堆了几分,“我就说我闺女没问题,放轻松考,没事儿的。”

    方舒意咬着排骨,闷闷的想现在不是脸色和黄瓜有一拼的时候了,也不是说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办的时候了。

    家长么,都是当时成绩下来气得恨不得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但是真正又要面临考试的时候又开始疯狂灌鸡汤。

    “舒舒啊。”方舒意吐出一块骨头,在骨头碰在桌上的叮当响中终于迎来了她的“妖气”,“妈妈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方舒意嚼了几下嘴里的肉,咽下去后没敢看她妈,“你要和别人在一起嘛?”

    舒然准备了好久的腹稿就这么湮灭在嗓子眼里。

    方舒意叹息,她真不是故意的,关键很好猜。

    中考成绩还没下来的时候,她在家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作息时间被切割的支离破碎,有一个周末她凌晨四点就醒了,两眼睛亮的跟电灯泡似的,躺在被窝翻来覆去半天,到底是没有困意,所以准备爬起来干点儿大事。

    她去偷手机玩一会儿,多么与众不同。

    中考结束高中在即的苦娃子没资格长时间拥有一部自己的智能手机,她的手机平时都上交她娘亲,这些日子她妈看她玩的太野了,晚上睡觉都给她没收走。

    原话是,“你别大晚上趴被窝里玩把自己玩瞎了。”

    怕自己女儿玩瞎了的舒然睡的正香,全然不知道自己闺女儿潜伏进自己卧室,在床头柜上伸了只手,胡乱摸索半天,却摸到了一张类似于卡片一样的东西。

    咦?她母亲大人没有在床头柜上放除手机以外杂物的情况呀?

    睡着的舒然要是醒了,这绝对是个恐怖片。

    方舒意狐疑地溜出她妈卧室,除了拎着自己的手机以外还捕获神秘卡片一枚。

    这年头密室逃脱小游戏盛行,她在想这里会不会需要打个火热一下,或者说拿水泡一泡之类的浮现一下传说中用特殊笔写上的文字。

    然而她翻开卡片,却发现只是一句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中文,小学水准就能读懂的文字。

    切……没意思。

    方舒意那点儿特工魂被熄灭的一个渣不剩。

    卡片上是一手很清秀的笔迹,棱角分明,颇有书法大家的风范,落款是“沈遇”这个名字,而卡片上的字,不是很通俗的告白,而是一句略略带些暧昧的。

    “唯愿一切安好,眉眼舒展。”

    方舒意琢磨了半天在想这句话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谁更有意境一点儿。

    玩笑归玩笑,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懂一些大人的事情,她妈妈现在一个人,自己按照法律上来讲又是“暂住”在她家里,无依无靠的,如果要是真的有个人能照顾她,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她早年玩过她妈的手机,置顶都是一排排的工作群,还带着deadle,差不多是结束一个取消置顶一个,工作起来效率快,她还吐槽过她妈不愧是个女强人工作狂。

    女强人也是要生活的,女强人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一束花、一个慰藉、一个互相扶持相伴的人的。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她妈妈最近下班,的确带回过几束鲜花来,她当时只觉得是她妈妈终于开始享受生活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位沈遇先生送的。

    她忽然心里就极其不是滋味,然后默默爬下了沙发,将卡片归还给她妈,这一系列发生的时候,她妈妈依然睡得很香。

    其实今天回家,她妈妈一副许久不出现的贤妻良母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位沈遇叔叔的事儿怕是快到时候跟她交代了,果不其然,她妈妈从来没有这么诚惶诚恐地叫过她。

    方舒意宽慰自己道,“看看看看,哪儿能有这么好的闺女,多给她妈递话把,说不定能给她当个伴娘?花童就算了自己年龄太大了。”

    她给自己在心里编了冷笑话,可惜她没笑出来。

    舒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剧场,面上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已经不知道是该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该问她“那你的意见呢?”抑或是一句“你这个反应……?”

    一堆问号在她心里纠结成麻花,她还是选了一句最坦白的,“是你们重点高中的老师,他儿子和你一个初中,有一次开年级大会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他妻子在他儿子出生的时候难产过世……两个人挺聊得来的,就想说处处朋友看一看,搭个伴儿。”

    方舒意咬着筷子头,“妈,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已经七老八十了。”她扯了两下嘴角,还是笑了出来,“哎呀别皱眉头嘛,你看你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怎么这个时候皱眉头了。”

    “舒舒,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怎么想的。”她妈妈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儿红,“妈妈能保证,就算再找一个人陪着也不会影响到对你的爱,你要是跟我接着住在一起,我也能保证你不会被欺负。”

    她顿了一下,“或者……你要是真的觉得有任何一点点的不舒服,想找你爸爸了,你回去妈妈也不说别的。”

    到底……方舒意名字根本没在她的户口本下面。

    当年小姑娘奶声奶气的,“我想陪着妈妈。”仅此而已,和名字归属地在哪里没有关系。

    “妈,我没有不舒服,你能找到一个伴儿挺好的。”方舒意给她抽了张面巾纸,“我就是觉得,左右你和我爸也是过不下去,我如果胡闹反而给你们添负担,我何苦呢?”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道,“如今我都十五了,如果这位老师真的和你合得来,你们俩住在一块儿相处着相处着,就算最后到了领结婚证那步,我也没什么别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