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班到底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任那帮小崽子挑恐怖片,选了个大众一点的,自己也搬了个椅子跟大家一起看。

    方舒意正看的入神,就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碰,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光芒,她看见陈水颖脸上挂了两颗泪珠。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陈水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舒意,我好不想走啊……”

    怎么还突然煽上情了?方舒意苦笑,陈水颖的成绩肯定会留在乙班的,加上她也是要学理科的人,肯定就在四班,怎么会走。

    劝慰的话到嘴边,忽然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明白陈水颖的意思了。

    眼下,四班亲爱的老大何敏坐在讲台边看着电影,影片的光芒将她半边脸颊打的模模糊糊,美的不像是真的。

    而四班五十个同学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外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这一刻没有考试、没有前途、没有顾虑,只有朝夕相伴的同学,还有一向对他们又爱又恨的班主任。

    陈水颖说的不想走,不是这个班级,而是这一刻。

    她忽然想起沈辰非说的话来,等到文理分科过后,那才是真正的高中赛跑起步,那个时候,压力、焦灼、成绩、卷子都会像窗外这场大雪一样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以为奋斗的结束,其实是序幕的开始。

    一中总归是人性化了一次,期末考试的卷子暂时先不讲了,让大家回家放寒假,榜单会在各自的家长群里发放,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会重新铺开分班表。

    这样间接的别离,或许会让这帮孩子们更轻松一些。

    放寒假的第一天,方舒意在她屋子里睡到了下午一点钟,这两天雪一直在下,看上去好像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她从被窝里探出头,伸手在窗户上一抹,银装素裹。

    锦城虽然是北方城市,但最近几年全球变暖,她也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壮阔的雪景了,上次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下到十五灯展都被取消,三月一号开学被延迟,雪几乎淹没了一层的建筑。

    她赤足蹦下床,拉开房门看了一眼——没有人。

    哎嘿?沈老师和她母后大人要上班她知道,沈辰非那货人呢?

    她拉开连接两个房子的推拉门,那边也静悄悄的。

    这么大雪景……该不是被某个姑娘约出去表白了吧?

    他们同学之间流传了一个比较浪漫的说法,初雪的时候和男女朋友在雪地上走一走,就能落得一个天长地久。

    很浪漫的小迷信,但不少人都这么做,也引得很多表白的同学们选在初雪这一天,一举两得。

    她脑子还发蒙,宋天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舒意同学,本班长荣幸的邀请你于明天晚上桃源酒店参加‘大四班:过了这村仍有这店,班魂不散四班永存’的临时毕业聚餐。”

    方舒意,“……你就说这么长的词儿肯定不是你想的对不对?”

    宋天誉在那边笑的抽气,“为什么啊?”

    “因为你要是能想出这么长一串儿,老大就不用天天看着你背课文了。”方舒意用膝盖想也能想象出何班接到宋天誉电话后是怎么损他的。

    她转回屋靠在软垫上,扒拉着手边的一株绿植,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怎么还带临时毕业的,你组织的?还是水颖?”

    “拜托您,看看企鹅空间或者朋友圈好吗?放眼望去整个年级有几个班没有去聚餐?沈辰非都去了好吗?”都知道是最后一次以班级同学的身份在一块了,这两天饭店估计都蒙圈。

    又不是毕业季,怎么这么多班级包场?

    方舒意笑起来,“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看,难怪他不在家。”

    “这话让你说的……”跟妻子一觉起来没见到丈夫似的幽怨。

    宋天誉没敢说出口,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行了啊,邀请话我带到了,我还得给下一个打,华哥说还请了寒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说实话到挂了电话方舒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寒哥是谁,这不能怪她,军训的记忆已经有点悠久了,更何况她跟寒哥当时也没像余华似的玩得那么熟。

    陈亚寒都请了啊……这还真的是有始有终。

    她点开朋友圈,忽然发现了个神奇的东西。

    ……宋天誉为什么不艾特全体成员而要一个个打电话呢……多麻烦。

    宋大班长的解释是,“这叫有仪式性和庄严性。”

    行吧。

    方舒意百无聊赖到晚饭时候,又接到来自母后大人的电话,说因着大雪道路难行,领导让他们加班,说等雪小了再回去,让她和沈辰非看看怎么弄口吃的。

    方舒意十分颓然的想,现在沈辰非估计已经在吃香的喝辣的了,自己却只能干巴巴吃方便面。

    沈老师?不用想了,高三那帮学长学姐还苦森森备战高考呢,每天晚上保持着十一点半回来的习惯。

    泡好了方便面,她还是决定给沈辰非发个消息问问,“大概几点回来?外面雪大,用不用接一下你?”

    她盯着对话框盯了半天,把这一段又删了,“大概几点回来?我今晚睡得早,你要是没带钥匙就在外面冻着吧。”

    完美,发送。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吸她的方便面。

    十分钟、二十分钟……

    哟呵胆肥了?!这么久不回她消息?!

    她正打算直接拨电话过去,门铃却直接响了。

    在门外寒冷的空气裹挟下,沈辰非被一个男生架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在了门口。

    那个男生愣了下,“我……我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