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方舒意奇奇怪怪,心一横眼一闭,手就从他臂弯穿过去了。

    排练照旧,方舒意挽着宋天誉同手同脚走到位置,她就赶紧站回原位置当她的背景板了,沈辰非抓着一卷手纸上来,面色阴沉干巴巴地念台词。

    对,剧组经费有限,图穷匕首见的图暂时用卷式手纸代替,由秦王宋天誉倾情提供。

    何班又提了几个指导性意见,终于大发慈悲地忙她的正事儿去了,她合上门的一瞬,屋里几个人齐刷刷地舒了口气。

    “非哥——”宋天誉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瞅他。

    沈辰非依旧念台词,“秦武阳不能完成献图给陛下的任务,就让臣来吧。”

    宋天誉哭丧着脸,“咱咱咱暂停行不行。”

    赵一涵敲了敲剧本,“沈辰非情绪刚好,继续继续。”

    果然,沈辰非抓着那卷手纸上去,图穷匕首见的时候,他抓起裹在里面的中性笔对着宋天誉的袖子就扎了下去。

    宋天誉一嗓子非人哉的呐喊破空而出,“非哥我错了嗷!!!”

    沈辰非扔了笔,“瞎叫唤什么,又没扎你胳膊上。”剧本肯定就是扎不到的,历史也肯定是扎不到的,要不然哪来后世统一的秦始皇。

    赵一涵终于叫了“卡”。

    宋天誉一经从角色中挣脱出来就抱着他非哥大腿不撒手,“非哥,你不能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是向着你的。”

    沈辰非,“……你先把手拿开。”

    宋天誉继续眼巴巴,“我不!我不!我就不!”

    ……这怎么还拍上韩剧了。

    沈辰非无奈扶额,“兄弟,你再不撒手,我裤子就掉了。”

    后来宋天誉问过沈辰非那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沈辰非表示,其实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酸,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而已。

    就像何班说的那样,为艺术献身嘛,他总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不过……一向在这方面没有受过打击的沈同学,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不是对宋天誉的,而是对他自己的。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方舒意的成绩几乎稳在了年级前列,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年纪,方舒意也算是小小的出了把名。

    排练的时候,阳光比例切割的正好,洒在一旁等待上场的少女的侧脸上,岁月静好,时光流淌,她头发一直没剪,是一个扎起马尾来都已经能到后背的长度,走起路来轻轻摇晃。

    沈辰非只是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对于拉方舒意“入伙”这件事他也要表示赞同。

    这姑娘不会要藏不住了吧……沈辰非有点私心地想着。

    放学是舒然来接的两个孩子,沈老师要跟着高一新生入学去军训,两周都不在家,所以接孩子的重担自然而然又落在了舒然身上。

    无论她和沈老师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吵架,她对沈辰非还是没话说的,见面先露几分笑容,十分热情地把沈辰非和方舒意拽到车上,有时候还能准备好一些零食或者寿司给俩孩子补身体。

    不过这份热情只持续到家门口,俩孩子进屋各学各的习,舒然也就关门回屋,三个人各自相安无事。

    唔……她母后大人是真的心情不好啊。

    方舒意今天作业没做完,剩下了几篇生物练习题,但是眼瞅着自己亲娘天天不高兴,她也放不下那个心,于是拎起没吃完的寿司盒,在沈辰非回自己房间之后屁颠屁颠去了她妈妈的卧室。

    她妈妈没睡,正在拿着什么东西看,只开了床头的一盏灯,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方舒意溜进来,“妈——”

    舒然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过来的时候眼圈还红红的,把方舒意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她赶紧用手背沾了沾眼泪,“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旧事,你怎么过来了?作业写完了吗?课后题做完了吗?就跑来跟我扯皮?”

    方舒意脱了拖鞋爬到床上,仰躺着把寿司盒递到她妈妈眼皮子下面,“喏,吃一个,这不是看我母后大人心情不好么,过来瞧瞧,看何方妖孽敢惹我母后大人,待俺老孙——不是。”

    她母后大人破涕为笑,“你呀,从小就没个小丫头样子。”

    “到底怎么了嘛?”方舒意打了个滚儿,趴着看她妈妈,“咱俩好久没说悄悄话了,你给我讲讲呗。”

    舒然斜了她一眼,“沈辰非没给你讲过?”

    她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那个烟火绚烂的除夕夜,但秉着不当叛徒不告密的原则,她摇了摇头,“没说啊,沈辰非什么都没说,就除夕夜的时候我让他为你保驾护航,第一次去他爷爷奶奶那儿,怎么着不能让你受欺负。”

    “你还挺有良心的。”舒然扒拉着盒子里的寿司,“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妈妈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你沈叔叔走下去。”

    方舒意眉心一跳——她想过可能她妈妈和沈老师感情出了点儿问题,但是总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这……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有什么可走不下去的?都这么大的人了。

    “是因为……什么啊?”方舒意小心试探。

    她妈妈却不回答,风马牛不相及地给她讲,“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方舒意吗?”

    “我爸爸姓方,我妈妈姓舒,我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所以我叫方舒意。”这是她小学的时候解释自己的名字,当着那么多班级同学的面解释的,奶声奶气的,她仿佛还能听见小时候自己的声音。

    她妈妈点了点她的鼻尖,“其实是爸爸和妈妈心意见证的意思。”那个时候她那么小,怎么可能懂什么叫做爸爸妈妈的心意。

    可这么看来,老方同志和舒然的感情……应该是十分好的才对。

    “你觉得你妈妈还适合再结婚吗?”舒然像是叹息似的,“我女儿也长大了,帮你妈妈参谋参谋,你说呢。”

    舒然和沈老师的矛盾点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无非就是沈辰非的爷爷奶奶希望沈老师和舒然尽快完婚,只是舒然不想。

    原因更简单,就是她没准备好。

    沈老师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无非就是想问问她,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沈辰非需要一个妈妈,一个真真切切的,法律上认可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