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涵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叫你点人呢。”

    方舒意点乙班和丙班的同学,段靖宣负责甲班的,大家彼此都能混个脸熟,再加上都十七八岁的孩子了,都十分有组织纪律性,所以很快就查清了人数,浩浩荡荡向宾馆进发。

    她们到宾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

    不是自拍、到此一游那种的,而是拍房间里的陈设,以此来发给家长让他们放心,酒店内设施十分完备,安全系数特别高。

    第二件事,方舒意点开沈辰非的聊天框,料想着现在应该是马上中午下课,咵咵咵给他发了一串照片过去。

    附字,“海市的宾馆好好好舒服啊,海市的天好好好蓝啊,海市的海面好好好好看啊。”

    完毕,发送,圆满。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几乎是同时,消息就回了过来。

    沈辰非,“我叫你嘚瑟,你等你回来的。”

    回来能怎么滴,方舒意对着手机屏幕比了个大大的鬼脸,“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敢玩手机的?”

    “今天心烦,刷了两套题,死活听不进去课。”

    现在的阶段,确然有很多这样子的,老师在上面讲题,下面的尖子生觉得自己已经滚瓜烂熟不需要听,就借此机会刷点别的题,这种情况老师都不会管,因为相信这帮孩子心里有数。

    沈辰非就是三班的一个特大典型。

    赵一涵扫到她屏幕上的备注,笑影淡薄薄的,“你们……在一起了?”

    微信备注早就从“沈辰非”变成了“辰非”。

    之前方舒意就表示过自己有强迫症,无论关系多好,都是以大名备注,最多最多后面加一个小表情,类似爱心什么的来表示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

    沈辰非荣登方大小姐第一个破了强迫症的特例,可喜可贺,端是这两个字都够让人有无限遐想,偏生手机的主人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啊。”方舒意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不想碰高压线吧……可能会等毕业,其实我觉得,如果两个人互相都有那份心,又何必在意到底在没在一起,你说呢?”

    若是在一起了……万一被老师揪出来当成典型来批评,对哪一方来说伤害都足够大。

    何必在高三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呢。

    赵一涵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她坐在软软的单人床上,长发一丝一缕垂在腰间,自然地卷曲着,“你说的很对,我——”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那句本应该带着这些日子秘密的话就这么被打断。

    赵一涵脸色变了变,“我去卫生间接个电话。”

    方舒意内心道其实卫生间也不怎么隔音……但外面有其他班不熟悉的同学,相比而言,或许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打电话时候的表情吧。

    赵一涵木着脸走了进去,几乎在卫生间门合上的一瞬间,方舒意就听见了赵一涵略带崩溃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她在哭。

    “我都说了,他怎么可能来?我和隔壁班的同学在一起,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

    作者:今天也在努力铺线呀嘿嘿嘿

    第54章 警惕

    方舒意捏着手机坐在床边,瞬间沈辰非回的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赵一涵打开了水龙头, 把它掰到了最大的程度, 哗哗的流水声却依旧拦不住她打电话的声音,她说话从来轻轻柔柔的, 起码方舒意是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声嘶力竭过。

    扑通——什么东西碰在地上的声音,方舒意再也坐不住, 站起来就冲进了卫生间。

    赵一涵已经挂了电话,地上都是溅出来的水渍, 就在这一片狼藉之间, 披着长发的少女跪在其中, 掩面哭泣。

    方舒意向她伸出手,搭在她的肩头, “一涵……”

    那些万能的“没事儿”“没关系”“加油”“会好起来的”用于安慰人的话就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原来真的遇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因为你自己清楚, 那些所谓的没关系其实自己都没有底气。

    怎么可能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赵一涵脸上发梢上都是水珠,是她用手掬起清水拍在脸上, 试图以此来让自己冷静冷静,水珠顺着她的手肘落下来,打湿了她大片的前襟和袖口,衬着双膝下冰凉的瓷砖,入骨入髓的冷。

    “我爸妈是最最普通的那种上班族。”她没有放下手, 声音从手掌后飘出来,闷闷的,“他们都在项青他爸公司上班,我和项青也是因为这个才认识的。”

    “比起他们自己以后的日子,他们更希望我能作为他们的骄傲。”赵一涵的语气比方舒意预料的要平静得多,可是越是这样方舒意就越心疼她。

    “从小到大,我都是名列前茅的那一个,爸妈口中的乖乖女,别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直到今年会考前,项青送我回家的时候被我爸撞见了。”

    事情发生在会考前,也就是艺术节之前,很难想象,当时赵一涵已经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两个夜晚,白天却依旧平静地来上课,还跟方舒意讲“你帮我上台吧,不是一直想和沈辰非同台来着嘛?”

    表面上有多波澜不惊,内心就有多暗流涌动。

    信息技术考前的一个晚上,她爸生气摔了她的书包,却误打误撞把她的涂卡笔笔芯摔断了,赵一涵考试的时候,手忙脚乱用那么一点点剩余的笔芯涂卡,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涂串了行。

    所以她没过。

    “我当时真的不能上台,要是我爸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她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从来没有被骂过这样的话,“小小年纪,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学好。”

    方舒意伸出手,慢慢地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下巴就搁在她的颈窝。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