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显然不是个情商低下的,她轻笑了下,道:“咱们商量件事可以吗?”

    “老师请说。”

    “以后能不能别叫我老师了?除非……你肯再做的我学生,兼学也可以,不耽误你学金融。”

    这话的技巧之高超,安沐给满分,不管她选哪个,都是陈寒所乐见的。

    等了片刻不听安沐回话,陈寒又道:“好了,别为难了,我也没逼着你非要再学服装设计,以后还是喊我寒姐吧,以前你都这么喊,我听习惯了。”

    一个称呼而已,大伯家的儿子才二十一她都喊哥了,何况陈寒都二十七八了。

    “寒姐。”

    “还是这个听着舒服。”话筒那边,陈寒浅淡的笑声透着一丝沙哑,“我有点儿累了。”

    “那就早点休息吧。”

    “不是说这个累,是说……在外面漂泊了太久,像是无根的浮萍,看似拥有了整片池塘,其实只要一场暴雨,我就会被冲到岸边,干枯而死。”

    这还真是应了梁思蕊的猜测,不过安沐并不打算鼓励她回国。

    “什么是漂泊?你认为所在的地方不是你的家,那就是漂泊,可如果你认准了那是你的家,你就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白藕深埋塘底的睡莲。”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倒是让我想起了你那个同学简以溪,简家原本该是她的家,可对她来说却是地狱,反倒是养父母家才是她真正的家。”

    “是这样没错。”

    对面出来床褥摩擦声,陈寒似乎躺在了床上。

    “如果我说,我想回国,你怎么看?”

    “我只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我懂什么?”

    “就当你不懂好了,你就说说你的看法,这对我很重要。”

    她不说“重要”,安沐或许还能好好跟她探讨一下利弊,越是“重要”她反倒越不好再发言。

    安沐也回到床边坐下,盖着被子靠在床头,以一个十六七岁女生该有的语气回答。

    “我觉得……开心最重要,在法国开心就留在法国,回国开心就回国。”

    “那你呢?”陈寒突然问。

    “我?我什么?”

    “你爸妈的生意都在法国,你会回法国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这跟生意没关系,只看我当时的心情。”

    这绝对是实话,安沐还想周游世界,看看她上辈子从来没看过的风景。

    “我是说,你打算常驻国内还是国外?”

    ——国内。

    “我还不清楚,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言不由衷的话说出后足有三秒,陈寒才轻笑了一声,语气晦暗不明。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撒谎都漏洞百出。”

    “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要回国读大学?金融顶尖的应该是哈佛吧?再或者剑桥也好牛津也好,你怎么通通都不选?你这是真心想学金融吗?还是为了逃避?”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隐隐有了迸裂的迹象,不等安沐开口,陈寒突然又道:“不好意思,我时差果然还是没调过来,说了胡话,你别在意。”

    是不是胡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寒姐还是早点休息吧,睡眠真的很重要。”

    “我也这么觉得,马上就睡。”

    眼看就要挂电话了,陈寒突然又道:“对了,我订了初九的机票,明天或是后天,你看你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还想请你陪我逛逛街,我北京也没什么熟人,只有你了。”

    “那就……初八吧。”

    “好,我一早九点接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

    挂了陈寒的电话,手机已经烫到可以暖手了。

    陈寒果然怀疑她是假装失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而且就算笃定了她是假装的,陈寒也拿她没办法,她对服装设计是真没兴趣也没天赋,陈寒不管想筹谋什么都不可能成功。

    安沐下意识想关机睡觉,指腹移到关机键又挪开了。

    法国那边才五六点,梁思蕊说了吃过晚饭会再联络她,她要关机,明天免不了又得被她唠叨。

    【烟雨舟:我要睡了。】

    【花心藏蕊:别啊!还没给我汇报情况呢!】

    【烟雨舟:没什么情况,她初九的机票。】

    【花心藏蕊:她就没说什么想回国发展之类的?】

    实话实话只会让话题一发不可收拾,安沐选择了……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