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以溪像是没听见似的,站都站不稳了,依然笑得花枝乱颤。

    然而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可还没开口,她的脸颊就不受控制抽搐般的扭曲了,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好玩儿吗?呵呵……看我傻子一样发疯,好玩吗?”

    安沐一言不发望着她,清透的眸子琉璃般美丽,却又冰冷的没有温度,哪怕现在她只剩半条命在,安沐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绝情,像是她现在就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眨一下眼似的。

    简以溪满腔悲怆无处发泄,笑着笑着泪流满面,她揪住安沐的大衣翻领,想破口大骂,却不知道从哪句骂起,想狠狠揍她一顿,却也不知道该从哪儿打起,她憋了满肚子的委屈无从发泄,只能恶狠狠指责安沐,殊不知,这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恶狠狠”。

    “哪怕你再怎么想知道真相,也不能这么耍人!你太过分了!”

    “是吗?还有更过分的。”

    安沐冷笑一声,啪啪两下猛地拍开简以溪揪在她衣领的胳膊,没等简以溪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皮肉剧烈拍击的声音清脆又惊悚,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被扇得脑袋嗡鸣的简以溪。

    安沐这一巴掌是用了狠力的,扇完还不拉倒,拽着简以溪又是一耳光,好在二哥反应快,赶紧搂着简以溪踉跄躲开,差点没绊倒。

    “你疯了?你干什么?!她现在都病成什么样了,你还打她?!”

    安沐打空的手缓缓攥紧,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晕红,她绷紧了下颌线,转过头,看着简以溪扒着二哥的胳膊俯着身剧烈地倒着气,满是冷汗的小脸惨白的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似的,冰冷的视线依然没有丁点软化的迹象。

    她再度伸过手,吓得二哥以为她又要打人,踉跄着还要躲,却不料安沐只是捏住了简以溪的下巴,冷硬却又轻佻地转到自己这边,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不过是装了装死,可你呢?你是真的要死了,到底谁比较过分?嗯?”

    这一声上扬的“嗯”,透着一丝亲昵,逼得简以溪眼角胀热,被扇的脸颊还火辣辣地疼着,她却为这区区一个“嗯”字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定是疯了。

    透明的眼泪蜿蜒如溪流,划过她冻得冰凉的脸颊,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都沉在了溪水底,安沐美丽的脸明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她看不清安沐脸上一闪而过的内疚,更看不清安沐眸底那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心疼。

    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千疮百孔的心连同千疮百孔的胃一起抽痛着,几乎要了她的命。

    下巴被捏着,安沐美丽的脸模模糊糊,可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一巴掌还不够解我的气,等问清楚了再跟你继续算账!”

    ——继续……算账……

    ——继续……

    曾经“玩笑”两个字有多让她生理厌恶,现在“继续”两个字就有多让她喜欢。

    她喜欢“继续”,很喜欢。

    安沐的脸越来越模糊,简以溪的身子也越来越软。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又是这样虚弱的身子,简以溪毫不意外地昏了过去。

    二哥赶紧打横抱起简以溪,送她上车先回了医院,毛毛也跟了去,唯独安沐留了下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是安沐,很高兴认识你们。”

    那次在简以溪家,许轻岚是醉着的,她对安沐没什么印象,顾朔风却是见过的。

    顾朔风挽着许轻岚的胳膊看了半天的戏,即便不看许轻岚的面子,单凭这戏票也值得她磨一磨嘴皮子,何况她们还间接帮她促成了许轻岚的一个“答应”。

    “安小姐就不用客气了,咱们上楼说。”

    许轻岚还要开会,并没有跟她们去办公室,甚至连秘书小吴也没送她们,顾朔风熟门熟路,进许总办公室竟然像进自己家,甚至熟练地坐到了许轻岚的皮椅上。

    “还是这椅子舒服,沙发太宽,靠背都靠不到。”

    安沐没有她这么轻松的心情,随着她走到办公桌前,也不坐,就那么隔桌问道:“她药物耐受,快要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她还死不了,起码要再等个三年两年的,不过也活不过你上辈子死掉那天。”

    安沐微蜷了蜷手指,翻涌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分毫。

    “是她告诉你的?”

    “她告诉我什么?她又能知道什么?她又不是神棍。”

    “你是神棍?”

    “差不多吧,我是不要钱的神棍,看心情算命。”

    安沐一字一顿道:“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不错。”

    “那麻烦你告诉我,她这药物耐受是怎么回事?”

    顾朔风噗嗤一笑,春花秋月都荡漾在她眼底。

    “我说我是神棍你就信啊?我开玩笑的,我能知道什么?她药物耐受不是应该找医生吗?”

    “可她找了你。”

    “那就更该找医生了,心理医生,她脑子不正常知道吧?”

    安沐闭了闭眼,轻颤的长睫几乎掩不住她焦躁的情绪。

    “对,她脑子不正常,所以你之前跟她开了什么玩笑,方便说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