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这才想起,忘了问简以溪为什么买这么辆小破车,又不是没钱买新的。

    然而想起简以溪坐在王彦庆的副驾驶,她突然就没了问的欲望,对话框都翻出来了,又按了黑屏键,丢下了手机。

    安爸安妈当晚也坐了飞机回来,这么多年没回国,一回来全家人都围着嘘寒问暖,除夕夜大伯家人头攒动,全家几十口都在,楼上楼下都是人,换有小孩子疯跑打闹。

    安沐陪着安妈坐了会儿,翻出手机给养父母打了视频电话。

    养父母早把她当了自家孩子,一贯地唠叨,先是数落她乱花钱,让她别再往家寄东西,又念叨她瘦了,让她别为了美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后来又啰嗦了些乱七八糟的,安沐安静听着,上辈子不喜欢的唠叨,这辈子却成了她最爱听的。

    “简以溪在吗?”

    “没在,她是新媳妇,肯定得先回婆家,初二才回来。”

    ——习惯了一家三口过年的你们,不觉得冷清吗?

    这话安沐说不出口,不过养父母却懂了。

    “其实这样也好,他们虽然来得晚,可能在家多待几天,总比沾沾屁股就走强。”

    父母盼了一年,不就是盼着孩子们能在家多待几天,他们能多看两眼吗?

    眨眼就过了初三,初四一大早,简以溪就给安沐发了视频,领着她看姥姥家的大棚。

    “看,安沐,油菜花!”

    别人家大棚

    都种点反季蔬菜什么的,姥姥家却种了一大片油菜花,金灿灿的开了花,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见淡淡清香。

    “姥姥怎么会种这个?”

    “表姑让种的~~”

    旁边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瓜,半大小子嘿嘿笑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嘴里嚼着瓜子仁。

    简以溪拍了他脑壳一下。

    “一边儿玩去,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你让种的?”

    简以溪眼神躲闪了下,笑得有点不自然。

    “内个……的确是我。”

    “为什么?”

    “我……我给姥姥钱,包了她的地,让她种的。”

    “所以就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想冬天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油菜花。”

    安沐没有再追问,简以溪就是她,她怎么会不懂?

    油菜花虽然普通,比不了姹紫嫣红的花卉,也比不了反季的蔬菜瓜果,却承载了她大部分快乐的记忆,这里没有讥讽她的大姑小姑,没有给她白眼的大伯奶奶,只有童年无忧无虑的欢笑。

    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在仅存的有限生命里,想多看一看曾经最质朴的幸福,完全是人只常情。

    屏幕那边,简以溪捂嘴咳嗽了两声,弯腰折下一支油菜花,遥遥递了过来,唇角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上次送你你不要,这次要不要?不要就等明年,明年换不要就后年,换有大后年,大大后年。”

    安沐失笑,“就不能换种花吗?非油菜花?”

    “我家没有玫瑰牡丹金芍药,只有这油菜花,虽然它……咳咳咳……不值钱,可它是我的全部,我全部都能给你。”

    安沐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窝在沙发看电视的安妈。

    “我爸妈明天回法国,我送完他们去给干爸干妈拜个晚年。”

    第162章 亲爱

    大年初五, 老话说就是破五出了年关,安沐却千里迢迢跑去给养父母拜年。

    安沐是直接去得姥姥家,见了多年未见的姥姥, 姥姥舅舅大姨二姨他们都很热情,换专门摆了几桌子招待她。

    乡下的食物比不上城里精致,可贵在淳朴自然, 是安沐小时候吃惯的味道,安沐难得吃了不少, 尤其是地锅玉米粥,她喝了一大碗。

    席间,简以溪不停给她夹菜, 夹得都是她爱吃的。

    姥姥在一旁笑着用方言打趣:“真是比对你亲妈子都孝顺呦。”

    大姨怕安沐不好意思, 笑着打圆场:“这是姐俩好, 平辈儿哪来什么孝顺不孝顺?妈你老糊涂咯。”

    姥姥八十多岁了, 年纪大了, 耳朵不太好,没听清大姨说得什么,就随口说着:“好, 好,都好,我这干外孙女好, 外孙女也好。”

    瞧见正被表哥几个按着灌酒的王彦庆, 姥姥又补了句:“外孙女婿更好!”

    安沐原本笑着, 笑意渐渐散了。

    王彦庆能三十多岁就白手起家当上老板, 自然情商不低,才短短两天就把姥姥家上下哄得服服帖帖,谁提起他都挑大拇指, 孩子们也喜欢围着他转,他总能随手掏出一把零食激动得他们唧哇乱叫。

    安沐围着暖炉坐着,炉子里的火苗熏得她冰白的脸染了朝霞,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羽绒服口袋,瞟了眼离她最近的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