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很欣赏宋京墨,也一直都很挺这个好朋友,但他毕竟不是宋京墨本人,宋京墨已经了悟的感受,他不可能第一时间感同身受。人走了,时间一长,他才逐渐意识到,想通这一切对一个人有多残忍。

    是啊,至交好友,昔日恋人,不论是哪一个对自己动了手。除了普通人以为的如火山喷涌般的激愤和恨不能诘问一万句的“为什么”,越深想,越多的是心凉和心惊。

    如果换作是他,迟早也会想到这一步。

    他到底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让曾经关系那么亲密的人,恨到想将自己从灵魂上毁掉,从根源拔除,最终如同对待一团垃圾那样一脚踢翻。

    许久,蒋陵游突然捂住了脸,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玻璃小圆几:“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啊!”

    被蒋陵游先一步送回寝室,洗漱过钻进暖烘烘被窝的温南栀不知道,这是她在平城渡过的非常温暖的一个夜晚。却也是宋京墨人生最黑暗的一个夜晚。

    宋京墨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温南栀下班回到宿舍,打开门的一瞬间到受到三个小伙伴的热烈欢迎。

    最欢脱最不冷静的要属许慕橙,这家伙两只眼睛亮的如同八百万电灯泡:“南栀,昨晚上……是不是过得很浪漫啊?”

    温南栀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前一天又是闹肚子又是给宋京墨庆生,折腾一整天,身体也没恢复到最佳状态,傍晚回到宿舍简直累瘫。见许慕橙这个模样,她简直啼笑皆非,把背包甩到桌上,一边倒热水洗脸洗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如果说我做手擀面做的自己脸上都是面粉也算浪漫的话……那就很浪漫吧。”

    “天呐!”冒娜发出一声长叹,“我还没尝过我们栀栀的手艺,就让宋大神捷足先登了!”

    小鹿点点头道:“昨天视频里不是还犯愁不知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亲手做一碗手擀面简直是年度最佳!”

    许慕橙笑嘻嘻地凑过去,从身后一把搂住温南栀的腰:“栀栀,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温南栀脸上都是泡沫,眼睛也眯着什么都看不见,许慕橙这一抱堪比突然袭击,吓得她险些当场叫出来:“你吓我一跳!先松开我,让我舒舒服服洗个脸!今天刮大风,感觉脏死了!”

    许慕橙松开一些,让她弯腰洗脸,手却还紧拽着她的毛衣:“赶紧洗赶紧洗,洗完我有个大消息要公布!”

    本来温南栀洗脸速度也挺快的,要不是身后黏了个小尾巴的话。温南栀如此腹诽着,拿过毛巾把脸擦干,简单涂了一层乳液,就被许慕橙拖回宿舍自己桌前,摁着肩膀坐了回去。

    “什么好消息?”温南栀觉得自己脑细胞大概阵亡了一大半,看着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许慕橙藏都藏不住的喜悦,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你该不会!”

    “猜中有奖!”许慕橙哈哈大笑着搂住冒娜,“多亏娜姐,她介绍我去她工作的那家公司面试,然后我顺利通过啦!从下周开始,我和冒娜每天都可以和你一块上下班!中午还能一起吃饭!简直不能更完美。”

    温南栀的目光和小鹿触碰在一块,她咽了咽口水:“你和冒娜去同一间公司?”

    许慕橙大概真的高兴坏了,完全没留意到另外两个人的异常:“对啊!不过我们俩不在同一个部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历史性的一步啊!”

    就连一向情绪冷静的小鹿都忍不住咧着嘴笑道:“现在最嫉妒的人应该是我啊!每天你们三个同进同出,留我一个人继续在学校读书。”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连温南栀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这一次,她没再犹豫,也没去看小鹿的眼睛,一股脑儿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冒娜,你还记得我实习前曾经陪你一起去三里屯逛街吗?那天你是去买衣服,我是想去试各种香水。那天我看到个人影就追了出去,后来我没再找到,但其实,当时我看到的人,是丁溶溶和郑朔。”

    原本喜气洋洋热闹不已的寝室一瞬间安静下来,温南栀喘了口气,才发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不敢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一口气说道:“上周,有一天我外出工作,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进大楼时我看到丁溶溶和郑朔两个人凑得很近,姿态亲昵,我心里把这个事憋了很久,但左思右想都没敢说出来。我想,万一是他们两个谁单方面地在追谁呢,也不一定两个人就已经好了。更何况——”更何况,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冒娜就喜滋滋地告诉她,她已经让家人打点好一切,不日进入郑

    父公司展开新生活。

    “直到昨晚我临时有事出门,刚好撞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冒娜,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于是我告诉小鹿说,找个合适时间一定要告诉你……”

    “一定要告诉我?”冒娜开口,却不是温南栀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的东西倏然滑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没动温南栀,却狠狠扯了一把身旁的小鹿,“你既然都告诉过小鹿了,就和她学学乖,一块瞒我一辈子不是挺好的吗?”

    南栀职场小札08:现实的情况是,十分耕耘能有一分收获,已是不易。

    第54章 长大2

    温南栀的目光和小鹿的撞在一块,后者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明显的不赞同,她的胳膊被冒娜拽得生疼,不得不努力抽出来,还想去拽住她:“冒娜,你先别冲动——”

    “我先别什么啊?”冒娜的声音突然就拔高了,她后退了两步,抓起椅背上的羽绒衣和挎包,她的脚还伤着,也不知道一瘸一拐怎么走那么快,门在她身后“嘭”的一声撞上,还有她临走前甩下的那句话,“温南栀,这周五我和许慕橙要一起去报道,晚上我还约了郑朔一块吃饭的,你之前明明答应我晚上陪我一起去那个蒋先生的花店选花,我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全被你毁了。”

    温南栀心里一片冰寒。

    更让她觉得寒冷的是许慕橙的反应。温南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你干嘛啊温南栀?你不知道娜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就许你每天抱着你的宋大神开心,你就见不得我们其他人好是吗?”

    说完又跑掉了一个。

    房间里只剩下温南栀和小鹿。

    一时间,温南栀脑袋懵懵的,甚至不敢去看小鹿的眼睛。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唯一的一点意识却逐渐在心头雪亮,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明明犹豫了那么久,不确定了那么久,整件事在心里翻转了无数遍,甚至打点滴的时候还不忘把这件事拿出来和sharon讨论了一番,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噢对了,她当时就说过:这件事要怎么选,重要的不是她自己是什么性格的人,而是冒娜……

    可她没听sharon的话。又或者是她一直没懂冒娜的性格,她以为冒娜一直以来大大咧咧、坚强果敢,最是是非分明,她以为许慕橙敢爱敢恨,和小鹿一样,都不乐见冒娜和郑朔那个三心二意的毛头小子在一起……他甚至还比他们低一届呢!

    看清他是怎么样一个人,以冒娜的模样脾气,一准儿能找个更好的。

    恍然间她突然抓住了什么,紧接着就狠狠打了个寒颤。许慕橙走的时候没带上门,此时房门大敞,走廊的冷风与阳台窗子翘开的窗缝对流,风虽然不大却冷得直往人脖子里钻。

    温南栀狠狠打了个喷嚏,她捂着鼻子,突然就懂了。

    是她做错了。

    她觉得郑朔配不上冒娜,觉得冒娜知道真相后能放下这段愚蠢的明恋,开启一段甜蜜的新恋情,但真正愚蠢的那个人是她。这明明是冒娜自己的事,为什么她做判断的标准却是“她以为”?

    sharon早就告诉过她的话,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以己度人,有时是最愚蠢、最伤人的。

    因为泪水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白色。

    温南栀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眼泪泡发模糊的视线也随之清晰,这才发现面前的不是一团白,而是一张纸巾。

    小鹿站在她面前,见她迟迟不接,干脆用纸巾抹了抹她脸颊,塞进她手里说:“你就别跟着哭了,哭一个还不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