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温南栀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差三分钟九点时,她站在宋京墨书房的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时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赶在宋京墨之前开口,一切会不会还有得挽救?

    虽然她是偷看了那张化学书里的照片,但说起来,她也不是主动故意去翻的。当时是书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拿起来时她看到上面宋京墨的心得笔记,一时心荡神驰,手指刮在书页上,划破手指,鬼使神差间她就觉得书里好像夹了什么东西,然后顺手那么一翻……就翻到了那张照片。

    这么说能行吗?

    怎么越说越觉得,解释不清,而且好像她就是故意的。

    温南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九点了,硬着头皮在门上敲了三下,推门走了进去。

    第85章 破罐破摔3

    宋京墨的目光正落在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上。这是他昨晚在温南栀书桌上看到她的笔记本。

    因为内容都是工作相关,明显是她根据他的笔记内容摘录下来的一些要点,旁边附注了她的心得体会,因此他拿过来看也不觉有什么冒犯。

    “你这个——”

    “宋先生对不起——”

    宋京墨抬起头,也是抬起头的这一瞬,他看到她泛红的眼角,还有含着两汪水一般似乎才刚哭过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她的眼眸生的干净,从前两人刚认识那阵,他就留意到过,她的眼白如同小孩子一般干净,泛着浅浅的幽蓝。可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心头好像有什么地方,非常短促轻微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看得出她非常局促,两手紧紧攥在身前,眼角憋得透出绯红色来,似乎他语气再凶一点,直接就能逼出她新一连串的眼泪。

    脑海里闪过昨晚在酒吧,蒋陵游借着酒劲对他的吐槽:“咱摸着良心说,你这容貌,放男人堆儿里,是上乘中的上乘。现在这社会也开放,你看这酒吧里,打你进来,多少妹子男人偷偷打量你多少回了。但是咱这性格还有说话做事,真得改改,兄弟。”

    “别的不说,咱就先说这语气吧。你平时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简练。说正事时就算了,言简意赅,节省大家时间。咱们身边打转的也都是跟你合作多少年的老人儿,自然没人抱怨这个。可是非工作时间,你真得改改。”

    “太凶了。”

    “尤其年轻女孩子,就冲你说话这个语气,有多少吓跑多少。”

    “人家老话儿说,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老大你这是,敢远观不敢近身焉。”

    蒋陵游那厮喝越多话越密,但无奈宋京墨记忆超群,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大概是他真的性格太冷不好接触,蒋陵游平时也没这狗胆,多少年来都没敢这么密集吐槽他。

    结果一吐槽起来就搂不住了。

    宋京墨默默想,所以是他说话语气太凶了,吓到她了?

    他缓了缓语气:“不要紧,你有事,你先说。”

    “我……”温南栀没想到宋京墨语气竟然比之前还温柔了,她愈发不敢抬眸和他对视,心也随之越提越高。两人之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如同一根绷在箭上的弦。

    就在弦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薄即将绷断之时,楼下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宋京墨本不想搭理,眼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吓成这副模样,怎么也先听她把事情说了再处理也不迟。反正外面还有一个人。

    哪知门铃声没响几声停了,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宋京墨蹙眉看向手机屏幕。

    蒋陵游发了条文字消息:那个wendy又来了。

    ----

    温南栀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与温千雪重逢。

    彼时她是即将入职娴雅的实习生,和几个好友相伴去枫国酒店的西餐厅吃大餐庆祝找到工作,却没想到在那儿与冯月宴撞个正着,在她的引荐下,她第一次将面前的人与宋京墨这个传奇一般的名字对上号。是啊,在那之前,哪怕他们两人曾在理工大的校园有过一面之缘,也仅仅会是那一面之缘罢了。

    若不是有幸通过三轮考试进入娴雅,又被冯月宴交托这样一份工作,她不论如何都不会有机会认识宋京墨。

    第86章 温千雪

    就好像明月与埋藏在河底的鹅卵石,清风与沉睡在山谷里尚未抽芽的种子,宋京墨之于温南栀,是原本连仰望资格都不曾具备的人。

    埋在河底的鹅卵石其实也没什么不知足,尚未抽芽的种子更不会,因为无知,所以事事容易满足。

    但当她从沉睡中醒来,冲破头顶的桎梏破土而出,看清天地之广袤世间之浩渺,享受了月光清冷却温柔的沐浴,知晓了清风看似无声却有声的韵律,她再也没办法做回从前那个无知方无畏的温南栀了。

    如今的她,不仅仅有了魂牵梦萦的心上之人,更有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强烈祈望。她渴望生长,渴望变强,渴望变成身边的许多人,冯月宴的优雅沉静,芍药的泼辣大胆,蒋陵游的游刃有余,宋京墨的惊才绝艳,身边的每一个身影都那样鲜活那样优秀,若她不努力,就如破土而出却湮没在周围高大树木中的弱小植株,哪怕勉强存活,也终究是攀附他人而活。

    她像植物渴望阳光雨露那样渴望快速成长,仿佛眼下一切努力的尽头,也无非是博一个可以与他并肩站立共同进退的资格。

    越长大才越看清,这世界上许多人努力一生的钟点,可能恰恰只是另一些人的起跑线。

    工作室一层的会客厅里,温南栀与温千雪各坐在一张单人沙发,宋京墨则坐在双人沙发上惯常的那个位子,蒋陵游又恢复了平时在外人面前那副笑眯眯的老样子,别的不会,只会为众人煮茶。

    好在寒冷的冬天里,进门能喝上一口滚烫馥郁的红茶,哪怕是温千雪这样处处考究事事精致的女子,也不会抱怨太多。

    窗外大雪未消,雪势虽小了些许,风却更刺骨,早起虽然还未出门,打开窗子通风透气时也已感觉到严寒,这样冷的天气,这样糟糕的路况,饶是温南栀也觉得惊讶,对方怎会挑这样一个时机上门访客。

    温千雪穿一件axara羊绒大衣,颜色是非常温柔知性的驼色,款式简洁大方,她里面穿得也简素,一件香奈儿白色圆领羊绒衫,搭配奶白色宽松阔腿裤,这样冷的天气,她穿得清爽又柔软,更衬得皮肤如玉一般。其实这些衣物温南栀都看不出牌子,只是见她这身搭配浑然一体自然天成,外加她认出对方手腕那款梵克雅宝情人桥手表,直觉她身上衣物皆价值不菲。

    她身上换了一款香水,自从到宋京墨处研习香水笔记,外加他书房有许多可以试香的香片,温南栀能辨认出的香水也愈发多了。她轻轻抽动鼻子,不需太费力就辨认出,对方今天身上用的是玫瑰花道,与两人初见时她用的那款云南丹桂出自爱马仕同一个系列。玫瑰花道的玫瑰味并不十分突出,非要用一个词概括的话,温南栀觉得这款香水味道更像是“玫瑰花与茶”,气味细腻空灵,用在温千雪这样优雅天然的女人身上,颇有一种名门闺秀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