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栀微微摇头:“是我外婆最喜欢,小时候家里总放她的歌。我见过她的照片,人长得甜蜜,歌喉也动人。长大之后对她的事迹也有所了解。我最喜欢她唱的那首《独上西楼》,唱得真好听。”

    宋京墨在旁轻声道了句:“真巧,我母亲也最喜欢这一首。”

    呆站在一边本来满心瞻仰香水收藏的蒋先生:“……”我来和不来有什么区别!

    来了之后我就是整间地下室最大的电灯泡!

    第95章 物尽其用

    为了保护香水,这里的灯管选用特殊类型,距离香水瓶和玻璃很远,避免光照对香水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宋京墨的收藏确实丰富且庞大,令温南栀印象最深刻的,除了刚才见到的邓丽君小姐用过的那款diorissio,还有灯光下那些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古典香水瓶。

    其中有一部分藏品出自lie品牌,lie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水晶品牌之一,出自rené lie之手的诸多不朽杰作,一经问世便令世人着迷和疯狂,往往还在制作期间就被当时的人们抢购一空,直至今日,这位大师的作品仍然是博物馆与收藏家趋之若鹜的艺术珍品。

    而另一些更为昂贵的,则出自baarat。巴卡拉并非创始人的名字,而是出产地的名字。18世纪以前,如水晶玻璃这样的物品,需要皇家才能锻造,巴卡拉小镇是路易十五允许兴建的第一座非皇家的玻璃熔炉。巴卡拉水晶的独创之处在于通过特殊工艺锻造出不透明的水晶,也就是说在不增加含铅量的基础上,仍然维持水晶的高折射率,同时水晶变成不透明的颜色。这是巴卡拉的独门暗器。因此巴卡拉的水晶家具饰品,如水晶吊灯、水晶烛台、水晶酒具,皆是美轮美奂的艺术珍品。其中最为特别的要属“rouge baarat”红色,因为必须混用纯金,故而价格十分昂贵。

    宋京墨的收藏中便有一款出自巴卡拉的香水瓶。这款香水不仅瓶子的造型看来非常别致,做成了透明镶金的金字塔形,里面的液体更是较为罕见的冰蓝色,如同传说中的人鱼眼泪。而这款香水的名字恰恰就叫做“巴卡拉底比斯的神圣眼泪”。

    温南栀发现,一旦说到专业相关问题,不论是刚刚谈及的“为什么一款以铃兰香著称的香水,普通人闻起来却觉得是茉莉花的味道”,还是有关lie和baarat的历史,宋京墨的话就明显多了起来。但他嗓音清越如松上风,所讲的内容也多是旁人不知道的,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令人听得心驰神往。

    蒋陵游此时在一旁啧了声:“你这光说历史,不讲价格啊。”他朝温南栀飞一个眼风,神色玩味,“南栀妹妹,猜猜这款眼泪世价几何?”

    温南栀乖乖摇头。不懂的事,就直说不知,总比妄出头露怯来得坦荡。

    蒋陵游比了个手势:“就这么小小一支,要价5万软妹币。”

    温南栀“哗”了一声,忍不住在心底做了个简单算术:“那岂不是……喷一下都要好几百块。”

    “是的哟!”见温南栀望着其中一款栀子花与蝶翼造型的水晶香水瓶入神,蒋陵游看向宋京墨,眼睛里透出几分戏谑的神色来:“宋大神,你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宋京墨自然知道他的暗示,开口道:“温小姐喜欢哪一款,尽管开口。”

    其实温南栀很有眼光,那朵水晶栀子花做得晶莹剔透,蝶翼甚至连最细小的褶皱都做得纤毫毕现,精雕细琢,美不胜收。不仅温南栀看了喜欢,其实这款也是宋京墨本人的心头好。蒋陵游虽然是第一次来此处参观,这支瓶子从前却见宋京墨常常摆在桌上把玩,因此知道这款水晶瓶对他的意义。

    他就是故意的。

    哪知道温南栀这实诚孩子并不买账,“这怎么行!”温南栀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见宋京墨低着头,目光沉沉望着她,不禁脸颊一热,随即嗔怪地瞪了蒋陵游一眼:“蒋大哥其实是开玩笑的。我看看就很满足了。这些藏品这么珍贵,摆在这里被好好的收藏起来,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宋京墨听了却是一笑,伸手摁动按钮,打开他们面前的玻璃门:“温小姐这话有失偏颇。香水的最好归宿,不是束之高阁,而是物尽其用。”

    温南栀见他要动真格的,连忙倒退两步,仿佛隔着一扇玻璃门,那一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我真的不能要。”她飞快运转大脑想着说辞,最终灵光一闪,连忙说,“宋先生,你看,这水晶香水瓶这么漂亮,里面的液体也所剩不多,若是彻底空了,恐怕香水瓶的美貌也要打折,我——”

    宋京墨看着她,缓缓挑动了下眉毛,显然,她这一番解释并没有说动他。

    温南栀只能故作为难:“我的意思是说,就算宋先生肯割爱,我也没有地方拜访这样的古董香水瓶。宿舍地方小,往来人又杂乱,如果破损了我也没有拌饭。如果宋先生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想看这些收藏了,下来看一看,也就很满足了。”

    蒋陵游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宋大神,我看这主意好。反正南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过来你这边工作,想什么时候看了,就下来看看,多好。”

    蒋陵游是故意的。

    第96章 一枝玫瑰

    那是一朵水灵的、初初展开的粉玫瑰,除了宛转的甜润,还有一点活泼的孩子气的甜,像是幼时吃到的那种沾着雪白糖霜的橘子糖。有的玫瑰花注定属于热恋,而这“一枝玫瑰”,是初恋的味道呐。

    ——《南栀香评?玫瑰篇》

    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宋京墨如今天这般肯松口,主动提出带他们来参观。温南栀却不知其中深浅,为了婉拒宋京墨赠送香水的美意,就找借口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常常下来参观。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素来冷漠的老友,要怎么接下这一招。

    宋京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仍望着温南栀,缓缓点头:“那好吧。”

    温南栀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颇有逃过一劫的庆幸。

    殊不知另一边蒋陵游都要哭了。

    这么多年了啊,他怎么直到今天才看出来,宋京墨这厮是铁树千年不开花,一开就桃花朵朵惹人爱啊!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讨女孩子欢心的话,怎么温南栀身上好像弥漫了好多粉红泡泡啊。

    他看得好嫉妒。嫉妒使他丑陋。蒋陵游委委屈屈地转过身:“这儿冷,你们慢慢看,我先上去了。”

    其实宋京墨的藏品他们只参观了不到三分之一,可温南栀本就是来这儿打工的,眼见蒋陵游都要上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宋京墨这个主人为她介绍这介绍那的,也开口说:“那个,那我也一块上去吧。”

    蒋陵游说走就走,毫不停留,他看似放浪不羁,其实是心思最细腻的一个人。表面上耍脾气,其实是故意给这两个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宋京墨并不是不懂风月,从前人生中有更重要的目标,调香就是他在现实世界吟风弄月的全部。如今忽然顿悟,原来对着一个女孩子,还会生出这样百转千回的心思,又怎么会不懂蒋陵游的好意。他跟在温南栀身后,走得并不快,两人即将走出收藏馆时,他突然喊住温南栀。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出的香水,那是小小的一支方形瓶子,金属圆盖,玻璃瓶里满盛着娇嫩欲滴的粉色液体。是aison francis kurkdjian 这个牌子里最为香水爱好者称道的一款玫瑰香水:a rose,中文名译为“一枝玫瑰”。

    温南栀只在网上见过这瓶香水的图片和一些香友的评价,自己却没闻过。乍然见到宋京墨将这瓶香水递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京墨依然是寻常的神色,明明递出去的东西那么粉红少女心,却和他递给她一支芦荟胶、一杯纯净水一样,毫无区别:“既然更珍贵的你不愿意收,这个就当作今天的谢礼。”

    “谢礼?”

    宋京墨缓缓一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有的忙了。这瓶香水就当作鞭策你好好完成任务进度的礼物。”

    面对着宋京墨唇角绽出的那缕笑——他这人五官生得好看,哪怕不笑也泠然出众,可这一笑却如春江破冰,看得人心思摇曳——可温南栀背着人都不敢多思多虑,面对着他,又哪敢生出一星半点不一样的心思来,连忙垂下眼,双手接过香水,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