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天边有一轮月亮,很大,很圆。

    要中秋了。

    晚上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还是下午时的睡姿。

    岑今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

    四周很黑,好像还有什么触手样的东西绊着她的脚,黑暗尽头处,有一片小小的白光。岑今向着光的方向跑,拼尽全力的跑,可是无论怎么跑,那些光还是离她那么远,遥不可及。

    岑今跑累了,停下来,黑暗涌过来,一点点吞噬了她。

    岑今从梦中醒来,气喘吁吁。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感应到她的情绪,正用力踢着她。

    岑今悄悄将一只手贴上小腹,轻轻摸了摸鼓起的小包,安抚她。

    别怕啊,是妈妈做梦呢。

    夜已深,四下很黑,岑今睁着眼睛,看着窗帘处那一点几不可见的光。

    她以为她回到老家,回到这座院子里,就是找到了根,没想到最后却只是更加清楚的发现,她是真的没有家了。

    没有了外婆,院子只是一座颓败的了无生气的院子而已。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

    第二天,倒是个好天气。

    岑今之前给村里的老人打过电话咨询,提前替曾余香选好了墓地,又找了村里经常主持葬礼的老人来送外婆上山。

    “上山”是本地人对于葬礼的一种说法。

    时间也是提前选好的,墓碑以岑今的名义立的,最后一抔土盖上去之后,曾余香终于彻底完整的走完了人生的所有程序。

    和霍清池并不是真的夫妻,岑今没好意思让他下跪,岑今自己也只给曾余香鞠了三个躬。

    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拿开塞子,把里面的一点点葡萄酒洒到墓前。

    “我亲手酿的,外婆你尝尝,我感觉还行,不是太难喝。”

    四下无声,阳光温柔地照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像外婆生前的手。

    一切尘埃落定。

    痛苦是留给活人的,于过世的人,这个俗世的一切都再与他们无关。

    中午请帮忙的乡亲吃了顿饭,下午,岑今爬上外婆曾经睡过的那张床,睡得天昏地暗。

    她好像透支了余生所有的精力,感到从未有过的困顿。

    醒来时窗口边已经只是一点微弱的光,房间内很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岑今闭着眼睛,把脸贴在枕头上,轻轻地蹭了蹭,低声呢喃。

    “外婆……”

    有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岑今猛地睁开眼。

    外婆?

    顾不上穿拖鞋,她光着脚,飞快出了卧室,往厨房那边跑。

    厨房的灯是亮着的,从敞开的门那里,可以看到地上一点静止的黑影。

    “外婆!”岑今大声叫着,几步冲到门边,“外婆!”

    厨房并不太明亮的灯光下,霍清池刚刚将一道菜装盘,闻声回头。

    “醒了啊。正好,晚饭也好了。你怎么不穿鞋?”

    他放下盘子,大步走向她。

    岑今怔怔地倚在门边,重重地闭了下眼睛。

    原来是错觉啊。

    身体腾空,霍清池打横把她抱起。

    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很轻,抱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岑今睁开眼睛,笑容很淡。

    “累不累,我肚子里有个千金呢。”

    “的确重,两千斤呢。”霍清池很小心地将她抱到餐桌旁边坐好,十分自然地蹲下去,用手帮她擦掉脚底的泥土。

    岑今的脚拼命往后缩:“别……”

    霍清池握住她的脚,几下利索擦好。

    “没事,我会洗手的。”

    霍清池去厨房里端饭菜上桌,岑今坐在那里,看自己并在一起的双脚。

    脚心里还残存着他掌心的热度,那点热意一路蔓延,直达胸口,最后又被更多的凉意冲散。

    霍清池以前对景云溪好,是她亲眼所见。

    他以前爱景云溪,对景云溪好;现在爱你,对你好;以后,他也会爱别人,对别人好的。

    不要做三十万,不要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岑今。

    唯有外婆和理想,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外婆不在了,就去追求理想吧。

    --

    半夜时分,岑今从梦中惊醒。

    她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孩子在肚子里打着滚,用力踢她。

    霍清池不知何时进来的,正一声声叫她的名字。

    “未未……未未……”

    岑今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我梦到外婆了,她说她很难受,我要去看看她。”

    自外婆过世时,从来没有入过岑今的梦,第一次梦到,就是她在说难受。

    岑今魔怔了,觉得是自己把她安葬错了地方。

    肯定是葬错地方了,才会让外婆如此难受,托梦给她。

    明明外婆以前说过,和要外公两不耽误,她为什么不听话,把她带回有外公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