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和渊听吴启说了这两日曾撞见孟澈升时,两眼微微眯狭间,似在思索着什么。

    那孟澈升必然是想起些什么了,才会急着要杀他。

    没想到重来一世,还是在自己未回大虞之前,倒绝顶有意思。

    如此说来,他能做的事,岂不是更多了?

    裴和渊哂笑一记,眼底如伏霜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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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另处居院内,沐浴过的关瑶正对着镜子发呆,极力消化着自己夫君失忆了这回事。

    可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裴和渊抱她抚她,甚至亲她的场景。

    脱了那炙人的怀抱,离了那黏糊糊的人,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家夫君那模样像什么了。

    像一尾发|情期的蛇。

    “小姐,您说郎君还能恢复记忆么?”湘眉帮关瑶绞着头发,担忧地问。

    关瑶正打开一盒珍珠膏,闻言摇头道:“我也不知。”

    湘眉还捏着把汗:“怎么会有刺客偷袭郎君呢?莫不是亭阳的贪官?听说亭阳这回受灾久久不好,就是那些个贪官遮天蔽日的,弄得百姓苦不堪言。会不会是他们不愿朝廷派官来管,才打算……”

    关瑶往手上抹着膏子,摇头道:“应当不是。梁大人位阶高得多了,且是这回工部派的主使,真要是亭阳官员雇人做的,肯定也是先盯上梁大人。”

    “小姐说得对。”湘眉点点头,复又起疑道:“郎君失忆了,不会不认您吧?”

    “我为何要不认娘子?”男声忽至,敞开的窗室之外,站着个神彩湛然的裴和渊。

    关瑶愕然回头:“夫君?”

    裴和渊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湘眉手中的棉巾,要帮关瑶裹头发。

    关瑶受宠若惊。

    “乖些,客气什么?你我不是夫妇么?”裴和渊唇角掠着笑,拍了拍关瑶的肩,又去看湘眉:“你为何还唤她作小姐?既是我妻,你合该唤少夫人才对。”

    湘眉呆滞住。

    “下去吧,往后莫要再让我听到你唤错了。”裴和渊挥退湘眉。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将关瑶的满头乌发放于白绵巾中,细细拔弄着。与其说是在帮她绞干湿发,倒不说是在欣赏她的发。

    过了会儿,献殷勤的夫君温声道:“娘子,为夫已将实情上书陛下,亭阳我便不去了,咱们准备准备,明日打道回顺安城。”

    “回顺安?明日便回?夫君不是有公差在身么?”关瑶腾地转身。扭得太急,发根被自己扯了一下。

    裴和渊拧了下眉,立马去帮她揉了几下头穴:“可痛到了?”

    那般着紧,仿佛关瑶是一碰就碎的薄瓷。

    见关瑶说不痛,还责备道:“以后不可再这样莽撞,你不痛,我却是心疼的。”

    这真是……离谱得有些荒唐了。

    本来关瑶才是个热切的性子,以前勾捞裴和渊时,她常有殷殷情思堆聚在胸,总有喷薄的爱意亟待宣之于口,憋在心里委实难受。

    可几回下来,却发现裴和渊霎雨霎晴难以捉摸,指不定哪句话就让他淡了眉眼,她才稍有收敛。

    但这才多久,一朝失忆而已,她夫君这般嘴甜,既像被她传染了性子,又像更胜她一筹似的。

    好不容易从浓重的茫然之中抽身的关瑶,终于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了,她急道:“明日便回顺安,夫君不怕被陛下降罪么?”

    裴和渊看了看她急到扯住自己衣袖的手,眉骨耸起:“你在担心为夫?”

    他执起关瑶的手,凑到鼻边嗅了嗅,噙笑看她:“娘子的手好滑,搽的什么膏子?好香。”

    砸来两个问题,关瑶一时不知该答哪个。

    她直着手臂,看裴和渊用唇去蹭她的指关,痒嗖嗖的触觉直达心腔,让人脑子一片混沌。

    “安心,不会有事的。”裴和渊语调缠绵,嗓音中满是笑意,他悠悠道:“我既失忆,这不是病症染身么?还有我这臂上的伤,都是不该继续公差的理由。”

    他之所以会下决定明日便回,便是有把握能被批允,被免罪。

    至于原由,这大琮皇帝,定然要喜出望外的。

    裴和渊拿指腹挠了挠关瑶的脸:“方才可是被我吓到了?”

    关瑶哽了下。

    夫君愿意与她亲近,自然是她梦寐以久的场景,可几个时辰前还与自己冷脸相对,甚至几日前还要将自己赶回顺安的人,这会儿却跟呵胶一样黏着她,怎能不让关瑶失措?

    关瑶嗫嚅道:“夫君当真不记得我,又何以,何以接受得这样快?”

    犹记得自己在青吴时,她也看到过一个失忆的男子,可那男子醒来后连家中父母双亲都不认,对妻子更像陌路人。

    对比起来,自己夫君接受得未免太快了些?

    还是说……不管谁唤他夫君,他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