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秃头嘬手指嗫得津津带响的动静中,关瑶上前几步,秉起手道:“敢问阁下尊姓?”

    应当是不曾听过这样文绉绉的礼貌询问,妇人有些赧然:“我姓高,我娘家就是那头高家村的。”

    “高婶子。”关瑶定下称呼,又笑了笑:“敢问婶子可知,这村里头哪处能赁到住处?”

    “你没地方住吗?”席羽插嘴道:“你不是有钱吗?没有钱你找我干什么?你不是跟我师父一样,又想让我耍猴练功吧?我可不干!”

    “……”关瑶用掌根把这聒噪的小家伙给推回身后,对高氏道:“不瞒高婶子,在下是庆城人,来之前听说江州的绣品很是出名,方才沿路也见不少人在穿针引线的,便想在这处收一些回庆城去卖,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说话间,关瑶忍不住用余光去瞄小裴郎君。

    他正牵着那高氏的一片衣角,小小的身子紧紧贴住高氏,举止间明显对高氏有浓浓的依恋。

    而这依恋在关瑶看来,却是分外的刺眼。

    定定神,关瑶听着高氏的回答:“关公子可以去村长那里问一问,看能不能到村里的祠堂里头住着先。”

    高氏面上挂着歉意的笑:“我要赶着烧午饭,不然便亲自带公子过去了。”

    关瑶趁机问:“可以让贵小郎带我去么?”

    顺着关瑶的目光,高氏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儿子。

    她蹲下身子,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阿崽带这位公子去村长家,阿娘一会儿在灶膛给你埋两个芋艿吃,好不好?”

    小郎君点头应了,又懂事道:“一个就好了,我和阿娘分着吃。”

    “——吃什么吃!白天到晚就知道吃!”

    恶声恶气的大嗓门响起时,母子同时打了个抖震。而不用回头看,关瑶也知道,该是那罗跛子来了。

    果然,有个右足微跛的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只和关瑶在梦中见到的不同,他身上并无酒气。

    待到跟前,罗跛子直接向高氏伸手:“拿钱来!”

    高氏揽住儿子,瑟缩道:“当家的……要钱作甚?”

    “嗯?”罗跛子鼓大了眼,自鼻腔发出声威吓:“你管老子做什么?”

    高氏目露惧色,却仍旧嗫嚅着问:“是,是又要买酒吃么?”

    “知道还废什么话?”罗跛子抬臂就想扇,吓得高氏怯着身子,飞快自腰间翻出块布来。

    不等高氏打开那布,罗跛子便一把抢了过去,惊得高氏立马道:“当家的,你取两文就好了,剩下的还要给孩子买鞋啊!”

    “买什么鞋?有老子买酒重要?”罗跛子呛着气,扭头又看到席羽,登时光火道:“兔崽子又往老子家里跑!整天来偷鸡摸狗你这小烂怂!”

    “你才老烂怂!死跛子!”小秃头叉着腰与罗跛子高声对骂:“臭酒鬼,早晚喝死你个狗厮鸟!”

    “好啊,你这黄子还敢骂老子!”罗跛子目光凶野起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便在他扬手的瞬间,关瑶及时唤了声:“这位兄台!”

    罗跛子动作一顿,这才留意到有个生人在场:“你他娘的是哪个?怎么在我家门口?”

    不待关瑶解释,他将黄浊的眼珠子眯起,扭头剜了高氏一眼:“臭娼根!你是不是在家偷人?”

    “兄台莫要误会,我与尊夫人初次相识,方才只是在向尊夫人问事罢了。”关瑶冷静解释着自己的来因,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句:“这位兄台是当地人,定然对这附近很是熟悉?”

    “废话!老子土生土长的江州人,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荡失路!”罗跛子狐疑地看关瑶:“你问这作甚?”

    关瑶把自己方才与高氏说的收绣品的话复述了一遍,又笑了笑:“小弟毕竟才来,在这处人生地不熟的,便想花些钱,寻一位靠得住的当地人做引路的……”

    话到这处,关瑶特意停顿了下,果见罗跛子目光亮了亮。

    心中冷笑着,她将话头一转道:“不知在这附近兄台可有合适的人,可举荐予小弟的?”

    未料对方说话大喘气,罗跛子道是被耍了,拧高了眉正欲发作,眼底下却多了半个巴掌的铜子。

    关瑶伸着手,朝罗跛子诚恳地笑道:“这一点小钱还请兄台先收下,若有合适的人举荐予小弟,小弟定然再有谢的。”

    意外之财,不动心的是傻子。

    罗跛子激越得脸上的二两肉都抖起来了,他接了那些铜板放在手里掂了掂,方才在姘头那处吃了闭门羹憋的气一下子消散开来。

    罗跛子露出巴结的笑脸,直接自荐道:“公子您看,这不现成的人在您跟前么?您瞧我怎么样?”

    “嘁!就你那一条腿,鸭都跑得比你快!”小席羽不假思索地出言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