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瑶神情怔忪:“你……为何,为何会是你?”

    裴和渊眉眼散漫道:“娘子不知么?娘子的出现,本身便是我的魔障。”

    她是他的良药,亦是他怎么都绕不过的关卡。

    裴和渊低声谓叹:“娘子可知你走后,我一个人过了很多个日夜。那个懦夫跑去沉睡,寂寞和伤痛都是我的。可为何我不能与你相守?娘子何以就这般提防我?”

    阴影伏下,他用唇蹭着她的嘴角,昵喃着问:“他爱你,我也爱你,我们为何不能同时存在?”

    “你知道的,”关瑶掐了掐手心,低声道:“你们……只能留下一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为何不能是我?”裴和渊将关瑶抱到腿上,坐在榻旁与她抵着额头追问道:“嗯?娘子,为何不能是我?”

    男人湿润的气息近在咫尺,关瑶的心如被鸟兽狠狠叼衔了下。

    她垂下眸子,声音无力地提醒他:“因为那具身体,并不属于你。”

    也因为你,太过危险。

    扑在面容上的呼吸停顿了下,随即变轻,再变浑。

    关瑶的腰被掐住,后脑被裴和渊单手控着,二人的呼吸卷着……

    结束过后,男人浑不在意地说了句:“那咱们就一起毁灭罢,有娘子在这梦中陪着我,我也不亏了。”

    关瑶的力气被抽光,就连这样扭曲森然的话也缓解不了她的呆滞僵冷。

    这个他出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万事已无转圜的余地?

    所以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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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瑶没有搬回东宫,接下来的日子,她始终被半幽禁在那偏殿之中。宋韫星的下落她压根不敢问,生怕引得那人再度情绪波动。

    裴和渊偶尔来看她,偶尔留下来与她过夜。

    在那殿中,关瑶有时能听到路过的宫人私下讨论着宫里的事,道是自从太子殿下宠爱的女子死于祭典之后,太子如今也和天子一般开始疯疯癫癫。

    只与天子不同的是,太子如患失语症一般,整日整日都不说话。不上朝不与人交流,若有人唤他,他便会抬起黑泠泠的眸子,将人盯得发毛。

    而夜间,偶尔也能碰见他游荡的身影,目光涣散无神,对旁人的唤置若罔闻。

    自打太子殿下浑噩,先前争回的权柄功亏一篑,朝政全被太后娘娘把持着,太后娘娘日日红光满面,更有女帝之风范。

    人人皆道这大虞皇宫阴胜阳衰,个个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讨好太后,且猜测太后会否干脆换掉太子,另扶一个听话的宗室子上位。

    各色言语与猜测纷纷纭纭,只有关瑶知晓裴和渊,定然在谋划着什么。

    而果如她所料,过后的某个夜晚,裴和渊轻轻捏着她的后颈,笑说道:“娘子。我给你寻好了认亲的人家,到时你便能以大虞贵女的身份嫁给我。咱们夫妇相得,今后……再不会有人能拆散你我。”

    关瑶微微退开:“你要做什么?”

    “娘子不妨猜上一猜?”裴和渊目光锁住她:“我相信娘子对我已有足够了解,定能猜到我想做些什么的。”

    关瑶眼皮跳了跳:“你要……除掉太后与陛下?”

    “你也瞧见那老妇有多狠毒,而我那好父皇,真真已成个不人不鬼的模样。疯成那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他早死早超生,何必留在人间白受罪?”裴和渊揽着腰把人提到身边。

    关瑶挣扎道:“我劝不动你是么?起码陛下……”

    裴和渊屈起手指敲了下她额头,虽没有说话,态度却已然很是明显。

    关瑶心中泛起氐惆。

    白来一趟,还把自己给折了进来,她可真是好样的。

    翌日用完午膳后,关瑶难得被允许在那殿的中庭走路消食,待行到某段墙根时,忽听到在外看着的宫侍有些紧张的声音:“陛下,陛下怎来了此处?”

    “怎么?这宫中还有朕不能来的地方?”是天子孟寂纶的声音。

    那宫侍连连告罪,解释道:“这殿已废置许久无人住,怕有尘灰沾染龙体……”

    孟寂纶打断那宫侍,问了句:“你可觉得朕是个明君?”

    隔着道墙好像都能听到那宫人倒吸了一口气,接着支支吾吾道:“陛,陛下自然是明君,陛下神勇无极,陛下……”

    笑声打断他磕磕巴巴的假话。墙体传来摩挲的声音,孟寂纶无缘无故地说道:“朕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朕死后去见大虞先祖,先祖们不仅没有叱骂朕,还夸朕把儿孙教得极好。”

    “朕是个无用之人,昏昏沉沉过了半辈子,于国无功,于家有过。名声已然臭得无可挽救,朕当受阴司酷刑,当领极恶之罪,又怎会说朕把儿孙教得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