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挚微微整理了下衣服,跟上服务生的脚步。

    宴会大厅内,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到了,京城里叫得出名字的达官贵人几乎都到了。看到南挚进来,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眼睛里满是惊讶的神情:南家儿子竟然出现了?

    南挚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朝着大厅最前面走去。他没有察觉到众人注视目光里的深意,毕竟每天面对粉丝追随的目光,对他人的注视,他早已习以为常。

    南挚在靠近舞台的地方落座,樊鑫则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坐下来后,南挚才发现身旁坐着的是万佳丽。她怎么在这?

    看到南挚的到来,万佳丽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她挥挥手,和南挚打着招呼。

    南挚微微呼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站在大厅角落的陈管家,看到南挚在最前桌坐定,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少爷,终于还是来了,他就知道他不会这么不留一点情面的。

    南挚打量着四周,发现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认识,他唯一认识的人是身边的万佳丽。难道这部戏的女主角是万家丽?他的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灯光渐暗,大幕开启,穿着一套黑色中山装的南瑾飚走上缓缓地走上舞台中央,他的身材魁梧,双鬓的发丝已有些许斑白,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颇有家族掌门人的气势。看着他出来,下面的宾客纷纷鼓起掌来。

    南挚则呆在原地,看着舞台上的男人,一瞬不瞬,心底一股无名火升起。当他目光看到陈管家的身影时,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投资商的酒会,而是南瑾飚的六十岁寿宴!

    樊鑫竟然骗他来参加南瑾飚的寿宴!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樊鑫,看着南挚的背影,额头的汗不住地往下淌。他也不是故意要欺骗南挚,是陈管家跑来公司,让他无论用何种方法,都要让南挚来参加今天南瑾飚的寿宴。樊鑫也一直都知道南挚家里的情况,从出道后就没回过南家了,他也希望父子俩能够早日破冰,不要一直这么僵持,人生苦短,再不珍惜,就来不及了。

    舞台上的南瑾飚目光锁定台下的南挚,眼底有泪光闪现。十多年了,在他六十岁生日这一天,他又见到了南挚,他唯一的儿子。看着台下注视着自己的宾客,他收敛起情绪,扫视众人一眼,开始发表致辞。

    南挚看着舞台上意气风华的南瑾飚,脑海里关于他的印象却寥寥无几,那时候的他总是很忙,平日全是母亲一个人带他四处出差的场景,以及无数次偷偷躲起来流泪的画面。

    “今天,还有一件令我特别开心的事情——我南瑾飚的儿子来参加了我的生日宴会了。下面,我想请我的儿子南挚,上台来说两句。”南瑾飚致着辞,最后时,语气一转,有点激动,看着台下已长成大小伙的儿子,满眼骄傲。

    南挚坐在台下,脑海中盘旋地却是母亲生命最后的片段。那个午后,她朝他凄然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说:“南挚,妈妈走了,妈妈实在是受够了”,随即决绝地从四十五楼跳下去的场景,他来不及阻止,趴在窗台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朝着楼下摔去,许久之后,只听到“砰”的一声,母亲的生命就这么戛然而止。

    当时的他疯狂的按着电梯,从四十五层到达母亲摔下的地点时,那里远远地站着一排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南挚疯了一般跑上去,抱着血流不止,没有意识的母亲,浑身颤抖,双眼通红,失声痛哭:“妈——”

    宴会厅内,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南挚身上,期待这场久别了十多年的父子重逢,将上演何等的感人戏码。未料,却只见舞台下的南挚蓦地站起身,伸出手,将眼前的桌子猛地一掀,餐盘散落一地,发出巨响,引来身旁的万佳丽不住地尖叫。

    他看着舞台上错愕震惊的南瑾飚,声音冷得似乎可以结冰:“南瑾飚,从我妈跳楼自杀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中就和她一起走了!让我给你庆祝生日,你不配!”

    第四十章

    宴会厅里一阵骚乱, 站在台上的南瑾飚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宴会大厅的南挚, 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以为南挚是来给自己庆祝生日的,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寿宴上弄出这么一出,让他的脸面丢尽。

    樊鑫脸色刷白, 看着怒极而去的南挚,再看看台上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南瑾飚, 知道坏了大事, 捅了马蜂窝了。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 南挚就被几名黑衣人架着,往酒店总统套房走去。南挚冷笑一声, 想也知道是南瑾飚派来的,放弃挣扎,他倒要看老头子玩出什么花样。

    十多年没有正式见面了,一见面就闹出这般风雨, 两人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保镖打开总统套房, 锁好门, 恪尽职守地站在外面, 把守着。

    跟着上来的樊鑫偷偷地躲在角落,看着这架势, 心底十分后悔带南挚来了寿宴现场。

    进入到总统套房的南挚, 扫视一眼,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闭目养神。

    半个小时后,总统套房的门打开了,脚步声由远而近。

    南挚头也没抬,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南瑾飚进来了。

    看着躺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南挚一眼,南瑾飚的脸上表情五味杂陈,他微微咳嗽声,板起脸,端起作为家长的威严:“南挚。”

    他喊着他的名字。

    可沙发上的人没有丝毫回应。

    南瑾飚的脸色十分难看,声音冷硬:“你不要装睡,我知道你是清醒的。”

    南挚冷哼了一声,坐了起来,看着刚才在台上意气风华的男人,满是嘲讽的语气:“请问尊敬的南董事长找鄙人有何贵干?为何让你的保镖抓我到这?”

    南瑾飚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怒急攻心,他指着他:“你就是这样对着你的老子说话的吗?”

    南瑾耸了耸肩,语气满是不在乎:“在你当年那样对我妈起,你在我心目中父亲的形象就已经荡然无存。”

    南瑾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走了几步,站在窗户前,半晌之后,才缓缓地道:“你的母亲是重度抑郁症复发,才”

    南挚的眼眶红了红,鼻子里满是酸意,他脑海中又播放起母亲跳楼前的那个画面,许久之后,才冷冷地道:“如果不是你常年不回家,寻花问柳,每天和不同的女人上新闻版面,她怎么会得抑郁症?”

    南瑾飚没有做声,半晌之后,才微微叹息:“有些事情,你不懂。”

    南挚冷笑一声,声音冷冽至极:“对,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何如此对待和你一起打拼一起创业的结发妻子,不懂你为何如此冷血无情。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丑陋和扭曲。”

    南瑾飚中山装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不知如何向儿子解释当年发生的一切。有些事情固然是他做错了,但他现在知错了,想要弥补,这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南挚,语气缓和:“今天是我六十岁的生日,我不想太过纠结过去的事情,看到你能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南挚没说话,心底充满不屑,他才不想要来,他是被骗过来的。

    “你是我南瑾飚唯一的儿子,我们南家的这份家业未来是要你来继承的。”南瑾飚的脸上满是沧桑的痕迹。

    他已经60岁了,不能干一辈子,他要有尽快接班的准备。

    南挚听他说到这,冷哼了一声,声音冰冷:“你这些年,那么些个红颜知己都没给你留下私生子吗?你把你的家业传给他们吧,我不要!”

    南瑾飚听到南挚说这话,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里是怒意,拍了下桌子:“我南瑾飚就你一个儿子,没有任何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