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流拍二竞了,而且保证金也拿不回来。还好恒江之前就和他们撇清合作了。”

    “啧,她那些塑料姐妹花都说,这下不出那种新闻,阮家也够呛。”桑柠唉声叹气地摇头晃脑,事无巨细地给她念了一遍。

    舒念怔了怔,抬头看向边看手机,边嘬饮料的桑柠。

    结果,却看见她“噗”地一声,差点浪费了一整口草莓绵绵。

    “......”舒念扯了张纸巾,缓缓递到她嘴边。

    桑柠抿着唇努力咽下去,凑着舒念伸过来的纸巾,赶紧拿着擦了擦。然后抬手,把曲鸣发给她看的截图,递到舒念眼前。

    刚刚被桑柠奉为“特能忍”的男人纪放,悄咪咪在朋友圈发了条这样的动态——

    【念念没心。】

    底下甄楠秒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就成了今今?】

    纪放回复甄楠:【微笑脸.jpg】

    曲鸣回复甄楠:【一路走好。】

    任清识回复甄楠:【蜡烛.jpg】

    甄楠又评:【......我还是让我爷爷,给我改个名字吧。】

    桑柠拍桌:“舒今今,哈哈哈哈哈......”

    舒念:“............”

    -

    纪放等啊等啊,等过了情人节,等到了舒念生日,小姑娘还是没给他任何回应。

    这才在朋友圈特意分组别类,发了这么一条“意有所指”的动态。

    本以为也得不到什么回应了,结果零点之前,却喜获一赞。

    没错,就是“舒今今”赞的。

    纪放拿着手机,盯着那个赞,看到入定。

    回神偏头,嘴角越扬越弯,一个没忍住,嘁笑了一声。又偏头,看着那个赞,低声念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

    t大开学,舒念接到陶峰电话。

    舒林简、于庆鸿等人已被逮捕,暂时羁押于江城看守所,等待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并且,除了当年那场车祸,舒林简还有另外几件案子在身上。

    根据老陈先前提到的线索,陶峰他们,是在舒林简亲生父亲的老家庆州守到的人。

    “舒小姐,”陶峰在电话里说,“他放弃申请精神分裂症司法鉴定,但是有个诉求。”

    “他想见你一面。”

    “好。”顿了许久,舒念说。

    挂了电话,舒念坐在t大校园里的瑶湖边,下颌微扬,阖了眼睫。

    二月末,对她来说气温还很低,躲在厚云后头的阳光,也像掺了水一样稀薄。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浅淡的暖意。

    舒念不会忘记父母出事的那天,她本来是要跟着一起坐上那辆汽车的。

    是舒林简蹲在她身前,笑着对她说:“念念,爸爸妈妈难得过个二人世界,你要做小灯泡吗?”

    自觉“小灯泡”不是什么好角色的小女孩儿,对着她的“小叔叔”挤挤眼,小大人似的装,“这我倒是没什么兴趣。”

    舒林简起身,牵着她,和车里的舒林繁赵南栀挥手再见。

    那是舒念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舒念也不会忘记十几年前舒林简消失的那个晚上,骤雨雷鸣。

    男人把所有证据留给她,看着她惊恐的,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的神情,弯出温柔笑意,然后把她抱进柜子里,低声叮嘱:“念念害怕?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小叔叔小的时候害怕,也会躲在这里的。”

    “只是,就算躲起来也不要哭出声哦,会被人找到的。”

    “被找到了,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欺负你。”

    “念念,记住小叔叔说的,除了你自己,别相信任何人。”

    “念念,别这么看着我,就是因为你用这双眼睛看着我,小叔叔才会心软的。”

    ......

    睁开眼睫,云层那儿镶了一圈金的散漫阳光,晕得舒念眯了眯眼。缓缓眨了眨,又努力重新睁开。

    -

    江城看守所。

    “我父亲当年,在你爷爷奶奶的化工厂做高工。”舒林简笑了笑,说,“最早的那批大学生。”

    舒林简不知道,别的小孩儿两岁前的事情能不能记住。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好记性高智商,他记得一清二楚。

    “当年,你爷爷作为企业负责人,在明知道安全评估还没有下来的情况下,允许我父亲,调试投料六氯环戊二烯。”

    “调试环节出了问题,”舒林简说,“爆炸,大火,烧了两个多小时。一死两伤。”

    “后来的安全责任认定,主要责任在我父亲身上。”舒林简轻笑出声。

    “嗯,就是在源海工业区。后来重新翻建,又被废弃的那座厂房里。”

    “我母亲在我还没一岁的时候,就和我父亲离婚了。”

    “因为他所有的心思,好像都放在了那些不会说话的化学符号上面。”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舒林简声音有些轻。

    “我当年就听说,舒家人都是好人。”舒林简弯了弯唇角,“你爷爷奶奶,对那几个死伤员工的家属,都给了笔可以吃上一辈子的抚恤金。”

    “只是那笔钱,我一分没拿到。”舒林简扯了扯唇角,“我父亲有两个兄弟。他们说,当年家里为了让我父亲念大学,举家借债,是他该还的时候了。”

    “不过,他们后来,应该也用不上那笔钱了。”舒林简挑了挑眉。

    “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年放过你,对你来说到底是饶恕还是惩罚。”舒林简顿了顿,抬睫看着舒念弯了弯唇角,“甚至有时候会想看看,如果是你的话,会变成另一个我,还是仍旧是你。”

    舒念终于有了些反应,看见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指骨,微微曲了曲。

    “大概我两岁之后仅剩的那点人性,”舒林简说,“都用在你身上了吧。”

    如果还有的话。舒林简想。

    舒念没有言语,安静地听他说完。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和她无关的故事一样。

    当年的过往,燃尽在那场人祸里,舒念无权置喙。

    等他说完,舒念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外走。

    “念念。”舒林简叫住她,难得语气里带了点掩不住的急迫。

    舒念顿住脚步,没回头。

    “再叫我一声小叔叔吧。”舒林简缓声说。

    会见室里静谧,只剩屋顶的电流声。

    “我不会原谅你的。”闭了闭眼睛,顿了好久,舒念说,“小叔叔。”

    她再也不可能变回小时候的那个舒念,但她终可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道别。

    看着小姑娘不再回头,脊背挺直离开的背影,舒林简卸了一口气,抵进椅背里,笑了笑。

    手腕间金属碰擦的轻响,敲在空荡的会见室里,清晰又沉寂。

    -

    出了看守所,舒念站在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愣了好久。

    直到终于觉得有点腿酸,才眨眨眼睛,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没什么犹豫地点开通讯录,找到纪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却没说话。

    舒念听着手机里的电流声,和自己胸腔里跳得有些快的心跳声。

    “纪放。”舒念叫他。

    “嗯。”纪放轻声应。

    “我......”舒念说,“想问问你。”

    纪放:“嗯。”

    “那个照片里的人,”干净平整的拇指指尖,轻轻抠了抠食指指侧,舒念微鼓着侧颊轻呼了一口,说,“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胎记?”

    纪放捏着手机,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的细微响动,突然有点鼻酸。

    “你没发现,”缓了缓,纪放说,“那个人的‘胎记’,样子是差不多,却比我身上的小,颜色还重吗?”

    还真没仔细看的舒念:“......”

    “哎,”纪放轻叹了一口气,“我和甄楠任清识他们几个,小时候就在一个学校。小学那会儿,我们就有游泳课了。”

    “阮姝那时候,也和我们一个班。”纪放挺无奈地说。

    舒念:“......”所以是照着小时候的纪放......画的?

    “还有她放的那支手机,”纪放见她不说话,反问,“你估计没看吧?”

    “......”舒念咬了咬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马路牙子上蹭了蹭,嘀咕道,“我为什么要看。”

    “......”听着小姑娘轻,但理直气壮的语气,纪放嘁笑了一声,不和她计较,接着说,“那视频里床边,还有双鞋带都来不及解的鞋子呢。”

    舒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