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砚迟第一次从沈颜悦口中听到明确的厌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千疮百孔,活生生的撕裂开来,她的每一字都让他如此心寒。

    她不是说过,会一直爱自己的吗?可为何她如今却对自己不屑一顾,将曾经的诺言当作笑话。

    只有他一个人深信不疑,铭记在心。

    她也说过,除了他顾砚迟,这辈子再也不会对其他男子动心,可现在呢?却和宋之玥成双入对,就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她如此厌恶,只要她告诉他,他会改的。

    宋之玥冷哼一声,不悦道:“你骗人,顾砚迟之前还和我说,你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

    沈颜悦挠了挠头,狐疑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砰!”顾砚迟手中的玉佩忽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上好的玉佩却毫发无损,他赶忙将其捡起,心里暗自庆幸公主送给他的玉没有碎。

    那是她给他的定情信物。

    玉佩掉落的声音极小,屋内的沈颜悦虽然没有注意到,可耳力极佳的宋之玥却听到了,宋之玥刚刚就注意到了那个黑影,却不知道是谁,故而略微试探,立即就明白屋外那人定是顾砚迟。

    宋之玥暗自狂喜,既然那么喜欢听墙角,那就让他听个够!不让顾砚迟哭唧唧他就不叫宋之玥。

    当下,计上心头。

    宋之玥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大声问道:“我不管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我问你,我和他,谁更重要?”

    沈颜悦不知顾砚迟在门外,只想着如何安抚(哄骗)宋之玥,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当然是你重要啊!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那人又无趣又古板,哪有你乖巧懂事!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啊!”

    顾砚迟闻言,更是心痛到无法呼吸,心里异常酸涩,眼里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入黛青色的石砖,不见踪影。

    无趣?她怎么会如此说自己?她之前明明说自己知礼明仪,大方得体,不愧为世家公子典范,可如今却变成了短短两个字……无趣。

    是因为她有了宋之玥吗?所以才会如此厌恶自己。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宋之玥的,为何她总是待宋之玥那般好,却独独对他冷言冷语。

    在他看来,宋之玥就是一个不学男德男戒,没有教养的男子,只会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争宠,哪有大家公子该有的样子。

    可是沈颜悦却依旧那般宠爱他,顾砚迟自认没有哪里比不上宋之玥,明明是他先遇上沈颜悦的,可为什么沈颜悦却会喜欢上宋之玥那厮。

    这就是后来者居上吗?

    屋内的宋之玥都快要乐死了,他没想到沈颜悦会这么配合,她这么一说,他猜顾砚迟现在肯定难过得不行,那正好,他还能让顾砚迟更难过。

    宋之玥眉眼含笑的看着沈颜悦道:“既然这么喜欢我,那我们就继续歇息呗!”说完,又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然后直接扑倒沈颜悦,沈颜悦用力推了推他,却毫无用处,宋之玥实在太沉,她无奈道:“别闹了好吗?时候不早了,晚上再随便你!”

    “不,我就要!现在就要!”宋之玥故意提高音量,好让外面的顾砚迟听到。

    “哼!你得了趣就不管我了是吧?你够了我可不够呐!”

    顾砚迟听到这些,脸色苍白,瞬间明白他们刚刚为何迟迟不来,心里更是疼痛难忍,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不想再听到多余的声响,顾砚迟含泪转身,踉踉跄跄的离开,脚步凌乱不堪,丝毫不似来时的模样。

    与此同时,沈颜悦直接一把推开宋之玥,坐起身来,拉起了他松松垮垮的衣服,然后说道:“你可快把衣服穿好来,你这样光不出溜的成和体统!时候也不早了,别闹了啊!乖。”

    “哦!”宋之玥浅浅一笑,淡定的拉起自己的领口,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要顾砚迟不痛快,他就开心。

    ………………

    宫宴已散,太阳也早已躲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宫门,顾如却没有急着回去,她笔直的站在出宫必经之路等待顾砚迟,到底是放心不下,她还有一些话要嘱咐他。

    不一会儿,顾砚迟便出现在顾如的视线里,虽然在旁人眼里,他看起来似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作为顾砚迟的母亲,顾如却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十分凌乱,甚至有些踉跄。

    顾砚迟看到顾如站在前方等他,便下意识的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将脸上的泪痕拭去,他绝对不能让母亲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然以他母亲的性子,定会去找公主麻烦,他不想连累公主被骂。

    虽然公主如此待他,可他依然喜欢她,都是他的错,是他做得不够好,公主才会这样。

    他会改的。

    男德男戒不是说了吗?凡事皆以妻主为大,正君要贤惠端庄,更要能隐忍、知进退。

    虽然他现在还学不会,但他可以试着去接受。

    顾如迎上前去,殷切的问道:“公主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吗?她和宋之玥在一起……做那种事情。

    顾砚迟压抑住内心的苦涩,努力让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适才宴席散了之后,女帝就把公主叫走了,她……让我先回来。”

    顾砚迟并不常撒谎,他没想到自己说的谎大多是关于沈颜悦的,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母亲面前撒谎替她和宋之玥打掩护。

    可笑的是,他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这些假话说出来,竟然还能做到滴水不漏。

    顾如当然是不相信的,她仔细观察顾砚迟的神色,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松了一口气,道:“既是这样,那为娘便放心了,不是那男人在撒泼。”

    闻言,顾砚迟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手心的痛让他万分清醒,他掩下眼里的黯淡,气定神闲的回道:“怎么会呢?公主怎么可能会由着别人撒野。”

    是的,她会,只是那个人不是他罢了。

    顾如拍了拍顾砚迟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砚迟,你别急,日子还长着呢,公主对你还有情,只是暂时被宋之玥迷了眼,总有一日会腻了他的,他不过是个无名无份的小侍罢了,你才是这公主府的主人。”

    “孰轻孰重,我想她会明白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展示你作为正君的气度,总有一日她会回心转意的。”

    顾砚迟冷静的回道:“嗯!砚迟知道该怎么做,多谢母亲指点!”说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隐隐有一道红痕。

    顾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为娘就先回去了,你就在这里等公主吧,万不可失了礼数!我家砚迟可和那等不知轻重的狐媚子不一样!”

    他知礼数又如何?公主还不是不喜欢他,还不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