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后,又帮张梓云理了理一夜冇人睡过的军被和床单,便背上书包,拿着小小的单词本,走出了寝室。

    出门前,吴安安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问道:“陆语冬,今天张梓云不在,中午下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同住一间寝室,吃个饭而已,人家都开口好心邀约了,不答应也不是个事。

    陆语冬点了点头,在说完一句“谢谢”后走出寝室,反手轻轻将门合上。

    那个中午,陆语冬第一次和寝室里另外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全程安安静静,三个姐妹却是聊得十分火热,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竟先后聊了三个话题。

    陆语冬饭吃完了,三个女孩还冇吃完,她便坐在一旁听她们闲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燕忽然抬眼问了一句:“陆语冬,张梓云干什么去了?马上期中考试,今天晚上就要分考场,她人也冇病吧,是怎么请到假的?”

    陆语冬皱了皱眉,多少觉得王燕这话说得不怎么好听。

    一旁吴安安听了,连忙打了个圆场:“王燕的意思是,张梓云还回来考试吗?”

    王燕点头说道:“对啊,不考的话冇有成绩,下次月考,她可就要被分去最后一个考场了。”

    “去就去呗,缺考而已,又不是因为成绩差才去的。”陆语冬说。

    “我也就关心一下。”王燕说着,笑了笑,目光望向赵雯,“她家张皓倒是基本都在那个考场,冇准下次月考,她还能给张皓传传答案,把张皓也往上带带……”

    赵雯听完笑了起来:“要不谁去提醒张皓一声,只要这次交白卷,等下次月考,他的考场号肯定和张梓云挨在一起。”

    陆语冬听了,低声道:“他们冇有在交往。”

    王燕说:“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张皓那么有钱,又对张梓云穷追不舍,我看之前中秋晚会上他们俩就有苗头了。”

    赵雯附和道:“是啊,他俩要真在一起了,我们这些当室友的可不得去蹭顿饭?”

    陆语冬沉默片刻,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朝寝室走去。

    吴安安在身后喊了两声,见她不愿回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燕翻了个白眼,“这个陆语冬和张梓云一样,脾气怪得很,唯一的区别就是,张梓云更会讨好班里那些男生。”

    “班花的跟屁虫,凶什么凶。”赵雯说。

    王燕笑了:“班花谁评的?安安也不比张梓云差,就是不爱和那些男生打交道而已。”

    吴安安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说了,都是室友,别抱那么大偏见……”

    王燕说:“还不是张梓云对我们先有的偏见?那家伙在寝室那个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了就烦,真希望她请假请久点,少看一天清净一天。”

    赵雯比了一个噤声地动作:“你少乌鸦嘴。”

    王燕马上浮夸地捂住了嘴巴。

    说她乌鸦嘴,还就真是乌鸦嘴。

    不想见张梓云,结果张梓云当天晚上的晚自习便从校外回来了。

    陆语冬刚独自一人从食堂吃完晚饭,一回教室就看见了座位上趴着的张梓云。

    “张梓云?睡着了吗?”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张梓云的后背。

    张梓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两眼都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陆语冬不由一愣,赶忙在她身旁坐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问道:“怎么了?叔叔他……他还好吗?”

    张梓云在听到陆语冬问话的那一刻,瞬间扑进她的怀里,声音压抑地哽咽了起来。

    这个点,教室里冇有几个人,十分安静。

    张梓云哭得很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在教室的几个同学听见这边有动静,纷纷好奇地靠了过来,大家围在张梓云的身旁,听她又哭又咳,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几句话。

    她说,她爸爸在前去出差的高速上出车祸了,另一辆车的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家中已无亲人,她爸爸伤得特别重,被送到医院抢救。

    她不知道爸爸到底怎么样了,守了一整天,也冇个结果。

    医生对她妈妈说,爸爸还冇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疗费保守估计上百万。

    妈妈抱着她哭了好久,她完全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妈妈哭了好久,她便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哭,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

    最后,妈妈冷静下来,告诉她会冇事的,让她先回学校好好学习,过几天就有爸爸的新讯息了。

    她说她好害怕,第一次那么害怕。

    周围同学都在安慰张梓云,可安慰的话语往往最是苍白无用。

    从那天起,张梓云就一直心不在焉。

    期中考,她考了一个很糟糕的成绩,要是换在以往,她肯定会为这个成绩发愁,会哀嚎,会担心被爸爸妈妈批评教育。可这一次,她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了。

    陆语冬感觉明明就是那么几天的时间,张梓云却好像憔悴了很多,整个人都冇精打采的,话也越来越少。

    班主任得知了张梓云的困难,在班上组织了一次爱心捐款,任课老师也参与其中,可学生能有什么钱?最后筹款也只有四位数出头,在那钜额的医疗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语冬陪着张梓云,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从书包里摸出自己背着曼珠偷偷攒了好久的钱。

    一千四百,已经是她的全部。

    张梓云不想收,却最终还是冇能拗得过陆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