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后,那条翠青蛇也在老蛇爹眼皮底下修出了人形。

    老蛇爹两眼一闭,些微抬了抬好大一颗蛇脑袋,深沉道:“你性子温却敏感沉闷,日后总是要改改的,不如你往后就叫曼开朗吧,开朗点好,开朗……”

    “老蛇爹,别开朗了,人家自己取了。”那时还叫曼山红的曼珠如此提醒道。

    老蛇爹睁开双眼,只见那个沉默的孩子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言朝暮。

    他说,太阳落下还会升起,往后有无数个朝朝暮暮,何必一直念着过往。

    那之后的无数个年月,那俩家伙都时吵时和的,从前并不怎么爱说话的半个哑巴,就在无数次争执中一点点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小结巴。

    曼珠隐隐感觉他们关系不一般,却从未深想,直到三年前寻来此处,她才从浣溪口中得知他俩关系是真的不一般。

    真相来得很突然,她却一点都冇有感到意外。

    说来也怪,两千多年前就有苗头的两人,至今冇有真正在一起,分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剩下最后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却谁也冇有去捅破。

    曼珠也曾好奇八卦过,浣溪说言朝暮一直觉得暮沉山心里还有个白月光,所以拒绝过暮沉山很多次。

    “白月光,曼珠姐你懂吧?”

    “不懂。”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说,大多男人心中都有过两个女人,就是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要是摘了白的,久而久之,白的就会变成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红的自然就成了心间朱砂痣。可要是摘了红的,那么红的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便成了床前明月光。”

    “……”

    “说白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是了,当时浣溪是那么说的,她不会记错。

    那什么朱砂痣白月光的,曼珠确实有点印象,暮沉山这个名字不也是为了那家伙取的吗?

    只是两千多年来,除了一个名字,暮沉山再冇提过那个不知是人是妖是死是活的家伙哪怕一次,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很在乎的人。

    曼珠可以确定,言朝暮喜欢暮沉山很久了,甚至还冇化形之时就已经喜欢了,可如今别扭着不愿意接受的却也是言朝暮。

    不得不说,感情这种东西真复杂,像她这样一心修炼,只想有朝一日化蛇为蛟的蛇妖,根本无法理解深陷其中之人到底每天都在为何纠结。

    要她来说的话,肯定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散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明明两情相悦,却一直不肯在一起的情况。

    不过,不管他们是否在一起,彼此心动是真的。

    曼珠假装无意试探过陆语冬好几次,确认陆语冬在学校里确实冇有任何异性好友,也就曾经有过一个追求者,还被陆语冬自己吓唬跑了。

    得知了学校那边冇什么好担心的,她便开始防着酒吧里那些男性客户和妖精,天天观察那些家伙看陆语冬时的眼神是否有异,生怕出现个根本配不上陆语冬的家伙把陆语冬给哄走了,简直操心又劳神。

    这下可好,她明里暗里一通折腾,防这防那的,最后却被告知不止要防男,还得防女。

    真是失算了,分明身旁一直都有活例,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就是忽略了“感情不论性别”这么重要的问题。

    细细想来,陆语冬对那个叫张梓云的小姑娘确实格外上心。

    家中书柜上总共就两个摆件,其中一个是初二那年张梓云送陆语冬的四叶草玻璃球,另一个是初三那年张梓云送陆语冬的音乐盒。

    期末考试的前一周,陆语冬还从学校里带回了一只柯基玩偶。

    那只柯基也是张梓云送给陆语冬的,陆语冬十分喜欢,甚至将它和初一那年生日收到的小白狗一起放在枕边,冇事就拿起来捏揉几下。

    前阵子,陆语冬每天两次给她发简讯,说的都是张梓云的情况,每周回来更是忧心忡忡。

    那俩孩子,还真是形影不离……

    不会她们之间真有什么吧?

    曼珠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心里那种不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告诉自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过多干涉陆语冬的感情自由。

    虽然她现在不管看谁都会觉得配不上陆语冬,可情之一字,到底还是要看陆语冬自己喜欢不喜欢。

    如果陆语冬是真的喜欢,那高矮胖瘦其实都不重要,就算性格冇那么好,只要不恶劣就都可以管教,她自然会想办法让陆语冬看上的人对陆语冬服服帖帖的。

    可是人类不行,人类一定不行,冇有人类能真正陪伴陆语冬一生。

    这样的感情根本用不着等百年后归去,只需待到人类皮相衰老,彼此间的痛苦自会到来。

    除非,那个人类也能与妖结魂长生……

    曼珠道:“她要真喜欢上一个人类,我能抓一只妖精与那个人类结魂吗?”

    “你疯了?”暮沉山语气惊讶,“但凡进行过登记的妖精都受妖精管理局保护,你随便逼迫他们做自己不愿做的事,而且还是结魂这么严重的事,肯定会被下令驱逐追杀的!你不要命,也想想那小孩吧。”

    “那么严重?”曼珠有些茫然,她对这些确实不够了解。

    “你觉得呢?”暮沉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放在人类的世界,可比山匪强抢民女做压寨夫人过分太多了,被强娶的人有机会了还能逃呢,可要是被迫与谁结了魂,这辈子都冇了。”

    早在很久以前,妖精与人类相恋注定爱而不得。

    有的妖精控制不住体内妖毒,若是彼此结合,便会害得爱人短寿。

    有的妖精有办法控制体内妖毒,纵然如此,依旧无法忽视人类的生老病死,注定要眼睁睁看着爱人先自己一步离去,再生生世世寄望于下一次的轮回。

    社会要进步,妖精也会搞发明,渐渐开始有大妖尝试以毕生修为催动阴邪术法,只为与相爱之人命魂相连,求得个往后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那便是最开始的结魂禁术,需要以非常强大的灵力催动,并献祭毕生修为与此生寿数,只求往后永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