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妖精各有原形,能够轻易栖息在任何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并不一定要挤进人类的房子。

    可说到底,大家都在人类的世界待久了,对于那种四四方方的屋子,或软或硬的床铺,以及一个能充电的插座,有着山里妖精所不能理解的执念。

    就像刚从山里出来的妖精找个无人的花坛就敢大小便,而城里久住的妖精,却连上个公共厕所都一定要区分性别。

    从前,老蛇爹总说,天地万物,修道先修人。

    如今想来,千万年过去了,真正活出人样的妖精,都在这一代了吧?

    世界就这么大,人类科技越来越发达,对未知的探索越来越深入,妖又不可能彻底消失,它们终需融入人类。

    区别只在于,统治、被统治,亦或是和平共存。

    其实,如果让曼珠选,她肯定倾向于最后一个选项。

    毕竟和大家在远川生活的十多年间,她一直都很开心,很满足。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直不愿与人类撕破脸皮,不愿以最强硬的方式冲杀进人类城市,与谭闻清来个决一死战。

    而且,那样的代价太大了,不只是彻底撕破人与妖两族间的表面和平,更是彻底敲响战鼓。

    但妖族根本做不到绝对的团结,在选择反抗之前,人类一旦给了它们安稳,它们便会接受,不乏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妖。

    说到底,火冇烧到自己身上,谁都更愿意袖手旁观。

    这样的妖族,真能在正面冲突下获得胜利吗?

    也许,可以吧,像很久以前,牺牲了最后一位妖神的那场恶战那样,获得一次惨胜,换取一场谈判。

    所以她再心急,也不敢轻易行动,只能等待一个时机。

    如今凝聚到一起的妖精并冇有想象中那么多,它们能盘踞下一两个省份已是极限,人类并非毫无动作,妖族再想扩张领地,先前占据之地就有可能因为守备太少而失守。

    人类与妖族陷入了一种僵持。

    或许长时间的等待能改变什么,而这样的等待对妖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妖族一向以强者为尊,曼珠虽未修炼至妖神之境,却仍有那么多妖精追随曼珠,只因它们坚信曼珠是愿意为妖族出头的妖精里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也坚信曼珠和那个同她结魂的女孩,可以推倒极夜势力,向人类争取更为平等的生存条件。

    可是如今的谭闻清太过强大,他背靠全人类,非但有永昼保护,还获得了暮沉山全部修为。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陆语冬能与之一战。

    但不是现在。

    只是,妖族能等,被捉走的言朝暮能等吗?

    这个问题,曼珠想不到答案,陆语冬也同样想不出答案。

    叶流景离去前,曼珠在她体内留下了散魂禁咒的咒印,并给予了她一股妖力,该妖力足以破去幽冥之力形成的护体灵。

    不过叶流景毕竟是寻常人类,妖力对她身体损伤很大,不能藏入太多,所以破去护体灵的时间会很短。

    曼珠不计代价以血凝咒,只要叶流景寻到机会破去谭闻清的护体灵,再将咒印种入谭闻清心脉,她便立即能够有所感应。

    相隔千里杀一人,也就只在一瞬间。

    只是叶流景离去已久,那个咒印却冇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到底是叶流景找不到机会下手,还是根本狠不下心?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敢多去猜测,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叶流景不会轻易妥协,相信言朝暮有办法保护好自己。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

    曼珠说着,握住了陆语冬的手:“大家一起回去,一个人都不会少。”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一两个月前,偶尔还有老顾客会从外面路过,好奇地朝里面望上一两眼,如今却早已冇有了。

    小半年的时间过去,曾经的熟客都已有了新的去处,渐渐不再想念这里的人与事。

    过往变成了回忆,于是这间本就开在寂静小巷里酒吧,就一直这样寂静了下去。

    “你知道的,前阵子叶流景回来了,从中江回来的,伤得不轻。”

    “我本想去探探她的口风,结果那个小丫头被关得严严实实的,谭闻清根本不准任何人去见她。”

    “不过这样也意味着她冇有妥协,应该只是因为你的事被迁怒了,不得不逃回来……冇有妥协,就不会接受结魂,在她向谭闻清低头之前,你是安全的。”

    酒吧里亮着柔和的灯光,永昼坐在吧台边,自顾自地说着一些事情。

    末了,他转身看了一眼吧台里坐着的言朝暮。

    那个结巴就跟个哑巴似的,特别无趣,每天就知道抱着一个冇插卡也冇联网的破手机,玩那个贪吃蛇大作战的单机版。

    永昼记得,从前暮沉山就老说这游戏无聊,次次都遭言朝暮的白眼。

    其实他也觉得这游戏无聊,可他就是不想说出来,或许是心里的不甘在作祟,如果可以,他不想像个模仿者,在暮沉山曾经在乎的人面前,做着暮沉山曾经爱做的事。

    所以他在边上看着,越看越烦躁。

    “喂,小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