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骨碎裂之?声,伴着一阵痛苦的叫喊。

    谭闻清一脚踹上了陆语冬的小腹,左手捂住鲜血淋淋的右肩,满头冷汗,嘴角已溢出鲜血。

    陆语冬皱眉起身,除去手臂和?剧痛不止的小腹,浑身上下?都是血毒刺入的针孔,眼镜王蛇的蛇毒几乎让她快要不能站起身来。

    两败俱伤之?时,四?周防护结界也临近崩塌。

    无论曼珠还是永昼,都已快承受不住结魂者带来的伤痛。

    本就重?伤在身的谭闻清,先一步支撑不住,双手似还想反抗,却已再?难凝聚体内灵力。

    陆语冬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谭闻清。

    她的手中凝出了一把?长剑,直指向谭闻清,冷冷说道:“你输了。”

    谭闻清眼底闪过一丝苍凉,短暂犹豫后,终是不再?挣扎:“愿赌服输。”

    “语冬!”

    一声呼唤,让陆语冬手里的剑变得犹豫。

    叶流景早已红了眼眶,她仓惶向前奔去,却停在了几米之外。

    那一刻,叶流景望着谭闻清,满是泪光的眼中又挣扎又犹豫,她张了张嘴,可想要求情的话语最终还?是噎在了嗓子眼。

    就在下一秒,她以余光看到一阵黑影朝正犹豫的陆语冬急速飞去,携着可怕的杀意。

    曼珠惊道:“语冬!”

    一切来得突然,曼珠的灵力甚至来不及赶至,叶流景大惊,下?意识张开双臂,不要命地挡在了陆语冬的身前。

    “小叶子!”

    耳边是朋友的失声惊呼,面前是寒凉彻骨,能轻易将人五脏六腑尽数撕毁的巨大灵压。

    她闭上了双眼,致命一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有?的,只有溅上脸庞的温热血液。

    她缓缓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十几年来,他一直保护着她,哪怕早已背道而?驰,也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那脆弱的人类身躯,在失去了灵力的护体后,脏腑都被这一掌彻底击碎。

    他目光空洞地向后倒去,半截身子都已是血肉模糊。

    叶流景愣愣伸手想要将他扶住,却又拖不住那再无力支撑的沉重?身体,只得一同跌坐在地。

    陆语冬不由得愣在原处,只静静望着眼前一脸呆滞的叶流景。

    魂魄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在那一瞬侵袭了永昼的意识,他于千百般苦痛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被曼珠的妖力震退数米,呕出一口鲜血。

    “师父!”

    谭闻清颤抖着被鲜血浸透的胸腹,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眼前染血的镜片碎裂,连本就模糊的视线都被再?次分割成无数的碎片。

    他看不清徒弟的脸庞,却能隐隐感?受到一滴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脸庞,就像几日前那样。

    叶流景以为他死了,哭得那么伤痛欲绝。

    不过这一次不同。

    叶流景终于对他心软了,他知道,有?那么一瞬,叶流景真的险些为他开口求情。

    可是他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耍赖的,本来就累了,全当画个休止符,就此结束一些?,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什么。

    想说的,该说的,都在这个无眠的夜晚说尽了。

    朝阳自天边缓缓升起,洒落一层金色的光。

    算计了半辈子的人,放下所有?,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至死,都不曾觉得自己错了——如果要怪,当怪生不逢时,时不我待。

    叶流景颤抖着抱紧那个再?没有一点心跳,一丝鼻息的人。原来,一条生命的结束可以这么简单,嘴上嚷嚷着祸害遗千年,消亡也只在一瞬间。

    “谭闻清!你骗我,你也骗我!”永昼声嘶力竭地嘶喊着,胸前伤口崩裂,血染红了衣服,他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凭什么,你凭什么以一己胜负来断定我的生死,凭什么!谁准你愿赌服输了?谁准了?谁准了!”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黑暗的囚笼……

    谭闻清明明答应过他,往后所有?权与势,皆与他共享。

    他会是站在光明中,最自由最无拘束的妖。

    他将永远不会再?回到那片黑暗之?地……

    一阵静默中,只有他一人的嘶吼。

    没有人搭理他,没有人在意他,与他结魂同命之人,都不曾在乎他的感?受。

    他分明……只是想救他……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不如旁人,连死去都那么无足轻重?,再?怎么声嘶力竭,也得不到谁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