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当初暮沉山决定为他去和谭闻清做交易时,应也没想太多。

    来?生其实没有多重要,毕竟带着所有记忆,以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活在世上?的机会,仅在此生。

    上?一次以为自己要失去的时候,那种世界崩塌般天昏地暗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暮沉山释然一笑,好奇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言朝暮想了想,反问?,“你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暮沉山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也许是?从我饿得快要疯掉,想要吃你,却被你救了的那一天起……又也许,是?我修成人形,你陪我呆坐了一下午的那一天起吧。”

    “我后来?一直在想,你这小?结巴,话都?说不好,很容易被欺负吧?你对我那么好,我也得回?报一下不是??我真有认真想过,等你修成人形后,长得再歪瓜裂枣我都?认了,不过没想到……你还挺好看的,那时才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能是?你了。”

    他说着,忽然哽几秒,低头道?:“可我,好像配不上?你,还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永昼在时,言朝暮承受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只恨不能替他去承受所有。

    如此想来?,他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对。”言朝暮一点也不给面子,“你不配。”

    暮沉山又一次被这小?结巴噎得说不出话。

    短暂沉默后,言朝暮起身欲走。

    “你要走哪儿?”

    “回?家。”言朝暮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远处发愣,不禁催促,“跟上?。”

    暮沉山哑然失笑,心头那一块压了上?千年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他们的酒吧,或许可以再开业了。

    谭闻清死?后,叶流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与妖结魂。

    她选择放掉那两个谭闻清为她与江放准备好的妖奴,并查到了它?们原本?的身份,寻来?昔日旧友与之相伴,希望它?们能像七月和舒漓一样?,慢慢寻回?自我。

    她愿意相信陆语冬不会伤害妖族,也不会背叛人类,往后的百年千年,自会有人守护这个世间,不缺她一人之力。

    如果自己不曾是?捉妖师,就能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时光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事也无法重新来?过,她能做的,只有从今时今日起,拒绝不凡的命运,努力做一个平凡的自己。

    寻常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妖力的侵蚀,若以法术去施救,只会加速其死?亡。

    所以再强大的妖精,也无法将一个植物人唤醒。

    那年冬天,叶流景成为了一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高级捉妖师,捉妖机构每个月给予的补助,加上?她自己工作的工资,整体收入还算可观。

    植物人每个月的护理费用十分高昂,压得江放的家人几乎喘不过气,她便也在江父江母的百般拒绝下主动承担了一半。

    包括江放父母在内,人人都?在说,叶流景这一生还很长,她和江放没有任何实质的关系,不用为了一场意外,这样?搭上?自己的一生。

    可只有她知道?,那场“意外”本?就因她而起,她无法心安理得去逃避这个责任。

    更何况,那是?她认定要一生一世的人。

    正因如此,她也将江放的亲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努力去照顾,去陪伴。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日里,叶流景都?过着不尽相同的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一得空就往医院跑,难得被姐妹们约出去玩一次,也总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想着早早抽身跑去医院。

    她总带着一对小?音箱,时不时就给江放放那些,他们从前一人一只耳机一同喜欢过的歌。

    然后,就着熟悉的音乐,对着久睡不醒的人讲讲故事。

    从前也好,现在也罢,一遍遍重复也无所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唤醒他,她便能不厌其烦,日复一日去坚持一件人人都?让她放弃的事。

    时间在等待的过程中悄然流逝,不经意便过了一年又一年。

    六年后的某一天,她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地同江放讲着自己刚看完的那部?简直虐死?人的电视剧,讲着讲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自己在一旁哭得停不下来?。

    哭着哭着,她忽然看见江放的手指,似有目的地抓了一下被单。

    那无神已久的双眼,竟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惊讶之余,她握住江放的手,试图与他交流无果,仿佛一切只是?一瞬的错觉。

    她叫来?了医生,医生再三确定是?否属实后,说出了一个好消息。

    “他可能进入了最小?意识状态,这个状态下,人有思维,能听能看能感受,只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医生说,植物人是?脑损伤,大脑一旦恢复正常运作,就有很大概率是?能够苏醒的。

    这种情况下,患者的眼球或许可以产生一些注视,身体也会渐渐能够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或反应,比如眨眼、点头、摇头,或者是?手指抓、拉一类有目的的动作。

    这样?的改变,让叶流景寻回?了希望。

    带着这样?的希望,她更加努力地照顾着病床上?的江放,直到一年后,那沉睡已久的意识,终于得以苏醒。

    七年时间过去,她都?快三十岁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很多时候,她真的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万幸她没有放弃,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