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先后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吹干长发后各自躺回的床上,抱着手机,伴着床头小台灯的柔光,聊了聊今晚的感?受。

    最后躺下,从无意?识面对面侧身对视,到微红着脸颊背对背闭目入眠。

    那一?夜,陈秧隐隐感?觉到张梓云很?开心,却又努力抑制着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正是她与张梓云相处过程中最大的阻碍,像是一?堵无形却又令人不知?如何越过的阻碍——张梓云不曾对她展现?过真正的自己,不曾敞开心扉。

    那一?夜后,她们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领域。

    陈秧不知?张梓云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张梓云也只能?从网上得到一?些关于陈秧的消息。

    偶尔忙里偷闲,无论是拿出手机与张梓云说说话,还是外出约一?顿aa的饭,彼此间都保持着先前那种?熟悉却又并?不热络的相处模式。

    这样?的情况,早从她们相识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从小到大,陈秧主动靠近别人,都会得到想要?的回应。

    谁都喜欢她,有些是喜欢她家里的钱,喜欢她请客时?大方?的样?子,有些则是喜欢她这个人。不管出于哪一?个原因,她都不介意?。

    能?够被人喜欢,且这份喜欢不会成为负担,那就是一?件好?事,其余的其实并?不重要?。

    陈秧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直来直去的爱恨,不看好?一?切的弯弯绕绕。

    也是因为如此,大学那几年,她总是为室友发愁。

    先是叶流景,后是陆语冬,那俩室友啊,明明再进一?步就能?追求到自己喜欢的人,偏偏怂得不行?,不拿刀子架上脖子,都不愿意?主动一?点。

    不过俗话说得没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然后来的她,也不会糊里糊涂就成为了一?个在感?情上犹犹豫豫的人。

    陆语冬曾经说过,张梓云喜欢女孩子,这让陈秧很?开心。

    陈秧很?清楚,自己是喜欢张梓云的,可她不清楚,张梓云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如果说只是朋友,为何偏偏隐约感?觉到张梓云对她多少?有几分特殊?

    可若说有那种?不一?般的感?情,又为何总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在面对张梓云的时?候,陈秧试过靠近,试过疏远,更试过很?多暗示,却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她甚至想过,张梓云应该早就明白她的心思了,一?直装作不懂,也许就是不喜欢,又舍不得拒绝。毕竟她是一?个有钱又有名,可以给身旁很?多人带来便利,不管是谁,好?不容易认识她了,总是想努力保持良好?的关系。

    可事实上,张梓云什么都没有求过她,甚至屡屡拒绝她的好?意?,凡事都要?讲个投桃报李,有来有回的公平。

    陈秧可以从一?些细节上感?觉到,张梓云手头并?不宽裕,在这种?“礼尚往来”的交际方?式下,她越是对张梓云好?,就越会成为张梓云的负担。

    渐渐地,她连请顿饭、送个礼物,都需要?找到一?个十足的理由,让张梓云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

    陈秧愈发愿意?相信张梓云与她相处并?非图名图利,可很?多时?候,她都为此感?到懊恼。

    她还没有到阅人无数的年纪,张梓云的存在,于她而言是那么特殊,从第一?眼到相处已久,这份特殊都没有半分改变。

    陈秧不想承认,却不得不去承认,她与张梓云相识越来越久,便会越陷越深。

    见不着时?会想,见着了就开心。

    只是她并?不知?道,张梓云对她是否有着类似的感?觉。

    她想,如果有就好?了,真不多求,一?点点也好?……至少?,让她在张梓云的心里,比别人要?特殊一?些。

    如果,她是想如果……

    张梓云和许许多多刻意?靠近、讨好?她的人一?样?,是名利钱财可以收买的,她大概……真会包了她了吧?

    这个念头在陈秧脑海里不止一?次出现?,好?几次她都为生出这个想法的自己感?到羞耻,可这样?的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能?让人失去理智。

    一?月末,新?年将至。

    陈秧的首张专辑差不多将进入录制阶段,主打歌却迟迟没有定下。

    现?有的五首曲目每一?首都很?好?听,可她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也一?直试图寻找一?个创作者将这份说不出缘由的遗憾“填补”。

    就在她为专辑忙碌之时?,学校里的同学们纷纷开始讨论一?件事,说是有个校友在街边监控死角被人砍成重伤,昏迷不醒,凶手不知?所踪。

    那一?天,是叶流景的生日。

    受害者,是叶流景的男友江放。

    作为大学三年半里相依相伴的室友,陈秧连忙放下了手里所有能?放下的事,飞回远川,跑去市医院探望了一?下。

    离开之时?,她看见了张梓云。

    可张梓云和叶流景不熟,对此事也一?无所知?。

    张梓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探病,而是为了自己。

    张梓云受了点外伤——被人打的。

    在撞见陈秧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转身逃避,陈秧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她,冲上前去,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日的张梓云额角有撞伤,唇色苍白,面容憔悴,更是少?见的素面朝天,只扎了根马尾,干净得像个高中生——而且是刚刚遭受过暴力的高中生,眼里几乎无光。

    “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陈秧不断追问,却得不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