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深吸一口气,朝他笑笑,故作轻松地道:“你看,我让你别喝那么多,你都醉成什么样了?让人看见可就惨了。”

    简淮意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江陵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分明有受伤神色。

    江陵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他已经给简淮意搭好台阶,他觉得简淮意会懂的。

    果然,几秒钟后,简淮意也扯着嘴角笑起来。

    “是啊。”

    他又恢复成了平常那种懒懒哑哑,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声线。

    简淮意移开眼,望着积雪的地面。自嘲似的说,

    “我这人就是酒品不好,喝醉了喜欢随便抓个幸运观众一顿乱亲。”

    江陵心里一揪。

    他忽然觉得,简淮意这幅样子,不太像是酒后冲动冷静下来,或者约炮不成的耸肩释然。

    反倒像是……

    像是……

    简淮意垂着眼睛:“以后可得戒了。”

    江陵:“……嗯。”

    他把简淮意送到小木屋门口,看着简淮意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一片黑暗。简淮意在墙上摸来摸去,没找到开关。

    江陵伸手。啪嗒一下,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简淮意的脸。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简淮意朝他笑笑:“谢谢啊。”

    江陵问:“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简淮意很简短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江陵也向他道别。

    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简淮意低低的声音。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

    江陵一怔,愕然回头。

    简淮意却已经砰地一声关上门。

    江陵站在屋外站了一会儿。雪又开始下了。

    他正要走,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打包盒。

    里面是简淮意一定要他给他带回来的荷包蛋。可他忘了给他了。

    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地融化成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一阵冰凉。

    他看着简淮意屋里很快就熄灭了的灯,忽然想:

    简淮意,是不是喜欢他?

    ……

    翌日。

    简淮意从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不知哪里,吵得要命。

    他只觉得有只傻.逼啄木鸟在疯狂地啄他的头,烦得他恨不得跳起来把那沙雕一拳砸死。

    好不容易痛苦醒来,他揉着额头坐起身,发现那笃笃笃的声音是有人在敲他房门。

    伴随着焦急的呼唤:“淮哥!淮哥你醒了吗?淮哥!”

    简淮意坐在床上,整个人深陷在身体与意识的双重折磨里,难受得只想打人。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儿来,听出来外面那是陈雪的声音。

    大清早的,这才几点……

    他扭头望向窗外。不知是在下雪还是天没亮,外面灰蒙蒙的一片。

    他拿起手机正想确认时间,却忽然发觉,手机也在不停震动。

    来电显示,是他的经纪人刘漾。

    简淮意一怔。

    经纪人来电、助理疯狂敲门,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意味着……

    出大事了。

    他强忍着头痛,撑起身子,一边捞起外套往身上披,一边接通电话。

    “漾哥?”

    电话那头传来刘漾阴沉的声音。

    “你昨晚干嘛去了?”

    简淮意一愣。

    回想起昨晚的事,他心里一揪,脑子也跟着疼起来。

    “怎么。”他皱起眉头,强忍着头痛,冷冷道,“江陵跟你告状去了?”

    刘漾也冷笑:“告状?江陵可不会告状。”

    简淮意烦躁道:“那你什么意思?大清早的,我还没睡够呢。有话直说!”

    刘漾也似压着怒火,沉声问他:“你昨晚真跟江陵在一起?”

    简淮意:“嗯。”

    刘漾:“做了?”

    简淮意一怔。伸出去开门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陈雪还在疯狂敲门。

    “淮哥!淮哥快醒醒!出大事儿了!快醒醒别睡了!”

    简淮意心脏砰砰直跳,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强压着心里那股巨大的不安,深吸一口气,做足了思想准备。然后问:

    “被……拍到了?”

    刘漾冷笑:“你也知道会被偷拍?”

    刘漾是圈里金牌经纪人,从业这么多年,大小危机经历过无数次。无论是能力还是人脉都极为强悍。

    他从来不会这样话里带刺地嘲讽旗下艺人。更何况,简淮意还不是他手下人。

    是和他地位相当的合作对象。

    由此可见,刘漾是真的生气了。

    看来事情真的闹得很大。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简淮意顿时浑身发凉,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颤抖。

    他舌根发麻,强迫自己开口问:“传到……什么程度了……?压得下来么?”

    刘漾长叹一声。

    “你自己到网上去看吧。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简淮意垂下手来,整个人像丢了魂魄。

    门外的笃笃响声仍在敲着。敲得他头皮发麻。

    他恍恍惚惚地开了门,只觉一阵风雪倒灌进来。

    门外果然是陈雪焦急的脸。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视线下沉,一眼看见简淮意站在地板上的赤足,不由惊呼:

    “淮哥!你怎么不穿鞋!地上多凉啊!”

    她反手关门,赶紧把简淮意推到沙发上,把鞋袜拿到他脚边。

    简淮意一双瘦削的足已经冻得青白。陈雪担忧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简淮意低头,穿袜子:“嗯。”

    陈雪:“刘总通知您的?”

    简淮意:“嗯。”

    陈雪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惶惶然半晌,正不知所措。简淮意忽地开口问:

    “网上……都怎么说的?”

    陈雪表情一僵。

    简淮意看她这幅恐惧担忧的模样,就知道网上说得很难听。

    他扶着额头,感觉脑子里有根神经在反复抽动,越绷越紧,快要断掉了。他很想吃颗止痛药。

    但他还是说:“别紧张。你直说。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雪咬了咬嘴唇,说不出口。

    看她这幅不中用的样子,简淮意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打发陈雪去给他倒水拿药,自己则拿起手机,打开各大社群网站。

    每一个网站的热议头条,都是同一个主题:

    “简淮意不雅视频流出!强吻同性!惨遭拒绝!”

    短短十几个字,像十几把刀,狠狠捅进他心脏。

    他胸闷得喘不上气,却还是自虐一般地,强逼着自己往下看。

    “据爆料,视频中的两名男性,一为知名影帝简淮意,另一人则是不久前火遍全网的全能男神江陵。”

    “视频中,简淮意借醉趁机强吻江陵。江陵震怒,当场推开简淮意,其后独自一人离开……”

    “简淮意竟是gay圈名媛?圈内人爆料:gay圈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贵圈真乱:0多1少,那些不为人知的饥.渴……”

    简淮意每往下拉一点,都感觉自己心脏上的肉在被剜下来一点。

    痛得麻了,也就不痛了。

    他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每一个热搜,每一个话题,每一个tag转发,每一个评论高楼。最终,欣慰地得出结论:

    那些侮辱,都是冲他来的。

    幸好,江陵拒绝了他。

    幸好江陵没有给他回应,幸好他推开了他。

    否则此时此刻,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灭顶之灾了。

    ……他喜欢男人不是错。

    可是他私下淫.乱、道貌岸然、性.骚.扰直男……这些名声一旦成为公众认知,那么即便他是影帝,他都不可能……再被公众接受了。

    一个明星的商业价值,是由吸睛指数、社交影响、品牌助力,以及风险系数等多个维度来全面评估的。

    再顶级的流量明星,只要作出过公众无法接受的事,败尽路人缘,甚至违法乱纪,那么无论他的粉丝群体有多么庞大,投资商都会因为其过高的风险系数而拒绝与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