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江陵动动眉毛,感觉那只是皮外伤,没伤及神经和骨头。

    “……”简淮意嘴唇翕动,几次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的指尖灼烫如火,颤抖地触碰着江陵的脸颊。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浑身发抖。

    江陵猜想大概是自己满脸是血的样子吓到了简淮意,正想告诉他那只是皮外伤,却见简淮意忽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呜呜哇哇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陵费尽心思也没听清,只好柔声哄道:“没事的,我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你别哭,你先告诉你哪里疼?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别哭啊……”

    简淮意拼命摇头,哭得停不下来。

    他像是不小心打碎了最最心爱玩具的小孩,手捧着一堆碎片,难过得浑身发抖哭泣不已,想要把碎片拼凑起来却不知何从下手。

    他想要触碰那伤口,却又怕碰疼了江陵。颤抖的指尖只敢在江陵没受伤的地方轻轻碰触,泪水汹涌磅礴,整个人都被悲伤浸透了。

    江陵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哭得不能自已的人。感受他指尖在自己脸上的颤抖与灼热,感受他崩溃大哭下难以自制的真情流露。

    忽然间,江陵什么都明白了。

    “……小骗子。”江陵深吸一口气,把人紧紧拥入怀中。

    简淮意哭得根本停不下来,也不知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放声痛哭。

    哭声震得江陵脑袋疼,他却忍不住想笑。

    他像安抚一个弄丢了糖果的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简淮意的后背。同时谨慎地确认着简淮意身上的伤势。

    还能哭得这么响,中气十足,说明内脏没受伤。没有内出血。

    手也能抬能动能抱人。两只手都没骨折。

    腿……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没出血。

    刚刚他们摔到地上的时候,其实是简淮意的后脑勺先着地的。当时江陵简直紧张得快死了。他甚至都听到了简淮意后脑勺撞在硬石头上那巨大的“咚”声。

    现在想来,那其实是头盔和石头之间发出的金属撞击声。

    真要是脑瓜着地,能发出这种声音,那脑瓜怕不是当场就碎成几瓤了。

    说真的,若非简淮意扑过来救他,只怕江陵自己才是要以头抢地,当场开瓢。

    不过也正是因为先着地的是简淮意,给了江陵半秒钟的反应时间。他情急之下一撑地面,才让两人滚离了马匹身下的危险区域,避免了被乱蹄踩死的下场。

    江陵此时情绪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右手虽然无碍,左手却是鲜血淋漓。掌心一块尖石深深嵌入皮肉,火烧火燎地疼。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左手,悄悄拔掉石头。血果然流得更多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缩进袖子里,免得被简淮意看到,引发新一轮的泪奔。

    江陵原本打算等简淮意情绪平静了再回去,没想到简淮意生理上控制不住眼泪,心理上却飞快冷静下来。

    “得马上……处理……”简淮意一边抽噎、泪水狂流,一边从他怀里直起身,冷静地说,“不然会留疤。”

    江陵看着他宛若人格分裂的模样,不禁失笑。

    简淮意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由羞恼,狠狠一咬嘴唇,气鼓鼓地道:“别笑!”

    “不行。”江陵一本正经,却又在下一秒破功,嘴角翘得老高,“憋不住。”

    简淮意:“……”

    江陵哈哈大笑,扶着他站起来。

    简淮意却身子一晃,没能站稳。

    “怎么?”江陵这下真的严肃起来,盯着他两腿看。

    “没事。”简淮意果断拉着他要走,“能走。”

    “让我看看。”

    江陵不容置疑地按住他,蹲下身来,卷起他的裤腿。不由大惊。

    只见简淮意原本纤细伶仃的脚踝,此时竟然高高鼓起,肿胀到变形!

    原本凸起的骨节已经和肿胀的皮肤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整个踝关节肿成鼓鼓囊囊的一团,紫红可怖,毫无疑问里面正包着一大块淤血!

    ——这是很严重的扭伤!踝关节一定脱位了!搞不好连韧带都撕裂了!

    这种程度的伤,他是怎么忍着连一声疼都不吭的?!

    江陵一颗心顿时狠狠攥紧,愤怒地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说?不是问你哪里疼吗?!为什么不说?”

    “……”简淮意咬着嘴唇,没回答他,只是催促道,“没事,我能坚持,快回去吧。”

    “你……”

    江陵一时气结,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顿给他长点儿记性。

    都这样了还要坚持?坚持个屁!就这破腿他要能走回去,明天江陵就去民政局改跟他姓!

    生气归生气,江陵一颗心却还是像泡在热醋里,酸软得不成样子。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然后伸手一勾,拦腰把简淮意整个横抱起来。

    “——!”简淮意大惊失色,本能地挣扎“你干嘛!”

    “别乱动。”江陵把人稳稳托在臂弯里,在他挣扎间微微皱眉,“我手疼。”

    简淮意一怔,侧过头望向他托着自己胳膊的手。

    胳膊一热。他的袖子被某种液体浸湿了。

    简淮意呆呆地看着从江陵掌心渗出的血。眼睛一下子又湿了。

    他登时不敢再动,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蜷缩在江陵怀里,甚至主动勾住了江陵的脖子。

    江陵低头,朝他笑笑:“这才乖。”

    简淮意紧咬着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不这样子就忍不住又要大哭起来了。

    ……都这样了,还敢撒谎说不爱他。

    明明爱他爱得要死了。

    自己腿都折成这样了,还盯着他脸上那一点点皮肉伤哇哇大哭。是真不知道疼还是怎么着?

    真的,都这样了。

    江陵忽然懊恼——他也是笨。明明简淮意从头到尾都藏不住爱意,恨不得从眼神从动作从呼吸心跳都在说爱他,他居然还能相信简淮意的鬼话——

    信他是个直男?

    直男个屁!

    都弯成海螺了好吗!

    只能说,直男这词对江陵打击太大。以至于大脑当机理智下线,连这么明显的谎话都看不出来。

    他一想到他把一忍辱负重的直男弄得痉挛颤抖流泪求饶,还沾沾自喜以为人家是真的爽,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真是个惊天大傻.逼。

    现在回想起来……简淮意那时候,绝对是真的爽。

    哪有直男能光靠后面就能被弄射啊……真要有,那起码从此以后也不会直了。

    ……总之,简淮意绝对是在撒谎!

    至于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撒这个谎……

    那就要等到回去以后,把人抱到床上去,好、好、审、问了。

    江陵想着想着,不由翘起嘴角。

    简淮意:“……”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

    此时,尚不知晓自己谎言已被看穿的简淮意,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颈间。

    那是他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是一触之下,简淮意表情瞬间大变。

    ——不见了。

    他最最珍视最最重要的那个木雕,不见了。

    他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望向两人坠马之处。只见地面参差不齐,怪石嶙峋,哪有什么木雕的踪影?

    “怎么了?”江陵察觉到他的异样,低下头来,询问地看着他。

    “……没什么。”简淮意不敢表现出什么。

    只是心脏狂跳,手心又出起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掉马,下章也掉马

    撒谎隐瞒,两罪并罚

    影帝完了x

    第50章 失踪

    两人回到剧组时,剧组上下都已经担心得快要疯了。

    “淮哥!”陈雪当先冲上来,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拉起简淮意的手,紧张而激动地上下端详,“你没事儿吧!”

    见简淮意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口,马上又转头望向江陵,“江总,你也没……嘶!”

    陈雪眼见,一眼就望见江陵掌心那几乎贯穿手掌的破口。当即尖叫一声,退开两步好让跟组医务人员上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