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特产。”

    “他真不是我男朋友,送什么特产?”

    “那人家又是请吃饭,又是开车送的,你当谢谢人家可以吧?再说了……”郑晓云顿了下,“小沙看上去挺难过的,确实是我不该多嘴问那么多……”

    白念心知自己这趟跑定了。

    如果她不去,郑晓云能一直念到她去。无奈之下,白念拽着特产就出了门。

    “咚咚咚”地敲了下沙迁的门。

    不一会儿,沙迁来开门了。

    白念直接把东西往沙迁身上一塞:“我爸妈给你的。”

    沙迁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白念打算走,但想起郑晓云的话又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沙迁一眼。

    不好还看,一看,白念也察觉到沙迁状态不算太好。此刻不用面对白念父母,眼前的沙迁已经敛了笑容,微蹙的眉间仿佛有些什么不明显却又化不开的落魄。

    白念心知,她从认识沙迁起就觉得沙迁没怎么开心过。即便他偶尔会笑,但不是迫于生计,就是迫于礼貌。他像是一块极寒的冰,永远捂不热。

    今天,白念大概多多少少打开了冰山一角,似乎了解了一些,他为什么总是这副模样。

    如果成长环境就是一片黑暗,给不了他任何关怀,给不了他任何喜悦,那怎么能奢望活在黑暗里的人能变得温暖随和呢?

    她不放心地叫住准备关门的人:“沙迁。”

    沙迁停住手里的动作。

    白念意识到父母戳到沙迁家庭那种痛点确实有些失礼:“不好意思,我爸妈……给你添麻烦了。”

    沙迁没开玄关的灯,他笔直地站着,语调平平:“不会。”

    白念当然不信沙迁的这句“不会”。向来一切尽在掌握的人,此刻却毫无战斗力的模样。在白念眼里,沙迁现在就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坝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决堤的风险已经逐渐展露。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沙迁不明显的情绪变化有这么笃定的判断。就像上一次,沙迁在楼下被那个女人甩耳光时,白念也莫名地感觉到,他看起来无坚不摧,但其实……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想到这里,白念忽的想到什么。

    她突然发问:“那天楼下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吗?”

    沙迁猛地抬眼看白念,那反应让白念确认自己没有猜错。

    白念记得当时的沙迁在电话里邀请那个女人去他新屋看看,女人拒绝了,他又退而求其次地说请女人吃饭,可女人刻薄地回了句【我缺你那顿饭吗?】

    因为穿越,白念曾经两次看见被女人甩了一耳光的沙迁自虐般地站在原地。

    结合所有,白念当然能感觉到——即便沙迁表现得再不在意,他还是想努力对那个女人示好,只是那个女人似乎对他充满厌恶和不耐烦,没空寄予她母爱,甚至一分一秒的关心。

    白念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那个时间段她明明感觉到沙迁难过,她却没有去安慰他哪怕一句。

    “那个……”白念顿了好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表达。

    沙迁却一眼看穿了她:“想安慰我?”

    “……”被说中了,白念窘迫道,“我口才不是很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你可以。”

    “啊?”

    屋子里的人忽的上前一步。

    毫无预兆的,白念被拥进一个怀抱,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地僵在原地。

    沙迁的拥抱很轻,他只是虚揽一下,就像是社交场合上礼貌的拥抱。

    但又莫名很沉重,令白念毫无缘由地喘不过气。

    白念下意识挣脱,但沙迁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原本虚揽着的手臂。

    耳畔是沙迁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对不起。”

    他为他僭越的亲密举止而道歉,却又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沙迁的脑袋埋到白念的肩膀上:“既然叔叔阿姨都问到了,我也不想对你撒谎。陆盈盈其实没说错,我就是个阴暗的人,以前穷得朝不保夕,现在自然为人自私自利又冷淡,毕竟有人生没人教,想法当然阳光不到哪里去。”

    白念挣脱了半天挣不开,她刚要提高音量去吼面前的人,可从来凌厉的人却反常示弱且自暴自弃地说着这样的话。就跟怒气都打到了棉花上一样,白念的吼声最终变成了安慰:“不用这么说自己吧?我现在看你挺好的。你看,我爸也说你努力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优秀了。”

    “叔叔其实说错了。”白念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沙迁抬起头,看向白念,“我能努力到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因为我优秀。”

    黑漆漆的走廊里,那双狭长的眼睛就像是反光的黑曜石。

    沙迁说:“是因为我遇到了你。”

    砰砰,砰砰。

    白念听到自己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开始剧烈跳动。

    她不知道这心跳的缘由来自于什么。大概她只倒追过徐长夏,这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表白过,而表白的人竟然还说得这么诚恳,这么认真。

    “沙迁。”白念疑惑地问,“说实话行不行?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

    “谁知道呢?”沙迁喃喃道,“可能六年?我没有不说实话,我是真的记不准确。”

    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