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这把钥匙从来不是为了去打开白念家的门,他只是想保留一些白念送给他的东西,让他有所念想,有所慰藉,让他被新时空的白念逼至深渊以后有稻草可抓,不至于溺毙而亡。

    白念将这把钥匙交给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多多少少有大男子思想,觉得住进女朋友家里就跟吃软饭一样,他不愿意。可白念大发脾气,整整两天没理他,逼得他不得不拖着行李过去,跟她投降。

    是她非要他拿着这把钥匙的。

    现在,又是她,非要把这钥匙要回去。

    白念见他一动不动,又将手伸得更靠近沙迁了一些,一副跟沙迁讲道理的模样:“沙迁,时空更迭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这个时空你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如果你还能随时进出我家,我怎么敢睡觉?”

    沙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仿佛被扎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淋淋的窟窿。

    她要收回一切。

    她收回了对他的感情,收回了对他的承诺,现下连他最后的支撑都要收走。

    他只是想多拥有一样她留给他的东西,这个想法很过分吗?

    他已经一退再退。一开始是接受她不属于他,而后来是接受她不爱他,接受自己始终是徐长夏的手下败将。他退了这么多步,已经被逼到绝路边缘,就靠拽着这些爱过的证据以不至于掉下去。再往下是刀山火海,死路一条,而她竟然吝啬于给他最后存活的空间,想夺走他的稻草,将他彻底推下去。

    白念的手还伸着,再次提醒他:“沙迁?”

    沙迁的视线不觉有些模糊。

    他几乎出现了幻觉,仿佛能看见那个还是他女朋友的白念在冲他笑。

    他真想跟这个还是他女朋友的白念说,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对我会有多坏?

    第52章 出尔反尔

    下楼的时候,沙迁一路无言。

    两人到达五楼,周遭气氛已压抑到仿佛没有氧气。

    “你等一下,我把钥匙找给你。”

    沙迁留下这句话就进了屋,他声音很小,小到白念有种沙迁已经快哑掉的错觉。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沙迁在屋里孤零零的背影。那个背影太过惨淡,以至于她莫名觉得那个背影仿佛在向她求救,求她放他一马。

    白念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才让她看沙迁时总是带着太多的揣摩?如今就连看一个无声的背影,她都能脑补出他表面平静下的汹涌。

    她细细地打量着沙迁,一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跟电影海报一样的侧脸,令人不舍得离开双目。白念忍不住想,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选上他,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理解。他太温柔了,即便表面看起来凌厉又冰冷,实际上却是个只知道把心掏给别人,不知道多爱自己一点的笨蛋。对她,对沙月,都是如此。

    白念想,如果她是在心里没人的时候遇到沙迁,或许真的会喜欢这个人吧?

    可惜,没有如果。

    不一会儿,沙迁从屋里出来了,将钥匙伸到白念跟前。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垂着眼皮看白念。

    白念一接触到沙迁心灰意冷的眼神便觉心惊肉颤,毫无缘由的,她突然不敢伸手要那把钥匙,她有种她要是把这把钥匙拿走,沙迁就会死掉的错觉。虽然这个错觉听起来过于夸张,可这个想法却就是无法抑制的强烈。

    她犹豫了。

    她不爱他,现下什么都不能给他,但她真的没有故意要伤害他的想法。

    正犹豫时,却是沙迁先反悔了。

    他把钥匙揣回了自己口袋,冷声对白念说:“想了下还是不还给你了。”

    向来言出必行的人竟然出尔反尔,白念还真有点意外:“为什么?”

    “这钥匙对你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白念,你要是实在担心我图谋不轨,会经常开门骚扰你,你就换把锁吧。”他停了停,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说,“换把好的,结实的,让你安心的,锁钱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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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念恍恍惚惚地从楼上下来,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但到底什么憋得慌,她自己也不明白。

    沙迁的措辞和表情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白念有种她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摇了摇脑袋,把杂乱的思绪清理出去。她跟自己说,这次穿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改变徐长夏因沙迁而心生不安这件事,她不该被其他的事情分神才对。

    出了单元楼,白念找了个之前跟徐长夏散步的路边长椅坐下,给徐长夏打了个电话。

    急忙赶到的徐长夏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地拥住了她。

    其实沙迁找到她的那次,徐长夏也是这么拥着她,当时她还在冷战的气头上,一句多话都没跟徐长夏说。现下白念清楚,她不能任着自己的脾气胡来。她可不希望徐长夏因为跟她的冷战,又心神不宁到开车出事。

    白念勉强笑笑,打起精神跟徐长夏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故意缓解气氛一样地让语气轻松起来:“我有点饿了,我请你吃宵夜当做道歉好不好。”

    徐长夏一怔。

    认识白念这么久,徐长夏的记忆里,几乎每一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他从没想过白念会突然这么没有脾气地跟他示好,不免意外又惊喜地露出笑容:“好。”

    在开车前往餐厅的路途中,白念反复跟徐长夏说:“你以后开车,一定要记得全神贯注,千万别分神,安全最重要。”

    白念这少有的关心体贴令徐长夏眉开眼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