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郑燕生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哭着答应他,可他却听不到了。

    我和皇上在庙里躲了好几天,皇上一直萎靡不振,他下半身残废,我便外出讨饭给皇上吃。

    外头兵荒马乱,人人自危,讨饭也变成了难事。

    我担心家里的爹娘、三妹和四弟,一次外出讨饭,我趁机回了趟莲花沟。

    我看到的是遍地废墟。

    成王的兵马反叛,各地势力揭竿而起,大部分都是无纪律的散组织,他们借起义打倒成王之名霸占各地山头据点,烧杀抢夺,奸淫辱掠,无恶不作。

    三妹裸%着身子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顺着她的目光,爹娘的尸首就在不远处,面色惊恐,四弟被砍去了头颅,死状万分可怖。

    我的脑袋嗡住了。

    浑身颤抖,心好像都不会跳动了,泪也好像流不出来一样。

    我走到河边,望着平静的湖面,不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家人的音容笑貌犹在脑海,只有我还在世上苟且偷生,我真想投河一了百了。

    可是不行啊!我答应过郑燕生要保护好皇帝。

    在河边站了许久许久,我才起身回去。

    埋了家人,废墟里能找着的一点粮食米面我全都捎了走。

    在山神庙门口,我抬头瞥见高高的腊梅树,腊梅凌寒开得芳姿卓越,花瓣落在我的脸上,我终于还是留下了眼泪。

    阿娘,我想吃梅花饼你起来给我做吧,好不好

    新皇帝即位,改国号为陈。

    我和皇上在圳南待了半个多月,我讨来了一些钱,预备和皇上回京投奔张相,却在回京的途中听见朝廷抓获了一伙前朝的乱党,已经当街斩首,为首的据说是前朝的左丞相张简。

    我知道之后,吓得慌忙带着皇上改道往北方逃。

    十三年间,我们逃亡的路上去过很多地方,最后在最北边的沛州落了脚。

    怎么又是馒头?

    我拿着馒头有些局促,皇上长得极好看,哪怕是生气起来,这张美到极点的脸也没有多吓人。

    你干什么去?我往茅屋外头走的时候,皇上叫住我。

    我去外头睡,您不是还生我的气吗?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在想着明日一早去邻村给皇上买两个葱花卷回来。

    外头雨下得磅礴,门开了一个小缝,寒冷的风伴随着雨点就溜了进来。

    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怕牛棚淹死自个儿!还不滚上来睡觉!说完,皇上咳嗽了两声。

    我抿着嘴,心里很高兴。

    皇上虽然时常生我的气,但我心里知道他是因为受了极大的打击,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回忆,国破家亡,心爱的妃子怀着别人的孩子下毒毒得他半身瘫痪,所以他才会喜怒无常,乖张暴戾。

    第二日,我带上蓑笠去了邻村,回身看,皇上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有时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不求回报地照料皇上,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皇上只剩下我可以依靠,我也只剩下皇上了。

    当我被狠狠按进河水中时,我内心有一种解脱感,这一生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逐渐浮现在眼前。

    这样死了

    也好

    意识慢慢消失,脑中浮现起皇上凝视着自己的模样,长发散落,口不对心地指责自己。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皇上还在家里等我呢!

    死之前,我无力地扑腾了两下。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不甘心!

    我虚弱地睁开眼,好像看见了皇上。

    醒了!他醒了!徐广,快传韩其之!

    【作者有话说:下午太冷了,睡厥过去了,恭喜小连子恢复记忆,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章 那人是郑燕生么?

    皇上亲封的六乙鼠天官,大内副总管被梁国公世子温孝越绑架,温孝越包藏祸心,绑架六乙鼠天官定是要坏皇上的命数,破大兆国运,是对大兆不利,其心可诛。

    如此大罪,本该株连九族,但皇上念在梁国公随先帝数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因而免除其死罪,判温孝越午门斩首示众,尸首悬于午门外醒点对大兆不利的歹人,梁国公罢除爵位,温府上下尽数流放沧州黄峁。

    脉象平稳,韩太医掀开小连子的眼皮,眼白也正常已经无碍了,强行压制chun药导致他身体还虚着,还是得再调理几天,多送走动走动。

    薛景听完,放下心来。

    小连子没事了,韩太医也如释重负,小连子昏迷的这两日,皇上就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日日留宿在长寰宫,心惊胆战。

    按理说,连副总管早该醒了,也不知为何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

    现在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万事大吉!

    韩太医走后,薛景坐到床边,从二,感觉怎么样?

    小连子点点头,面前的薛景下巴上蓄着胡茬,眼眶下边乌青一片,看上去憔悴得很。

    薛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内殿的炉子换了金铜刻松鹤延年,闻着里头散发出的沉香味,不知被抱了多久的小连子开始有了困意。

    薛景眼眶充涩,欲说千言万语,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失而复得,激动和惊喜充斥他的胸腔。

    失去过一次,他知道自己需要从二,再一次差点失去,几乎要了他的命。

    这个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松开小连子,薛景红唇微张,千言万语最终憋成了一句话。

    先喝药吧!

    咳嗽两声,你先把药喝了,你躺了两天了,喝完药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薛景小心端起汤药,又拿出一包蜜饯,他知道小连子爱吃甜食怕苦,特意准备的。

    舀起一匙药喂进小连子嘴里,接着拿出一块蜜饯,来

    这般哄孩子的架势让小连子别扭地别过头,皇上,奴才自己来吧

    薛景以为他的意思是说要自己吃蜜饯,便要把蜜饯递过去,没想到小连子越过装着蜜饯的纸袋,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薛景:?

    不哭么?薛景委屈巴巴的说。

    小连子摇摇头:还成。

    蜜饯没起到作用,薛景有些失望,他本来幻想的是,喂一口药喂一口蜜饯,柔软的唇瓣摩擦他的指腹,他还能占占便宜,能和小连子多腻歪一会儿。

    破灭幻想只在一线之间。

    对了!

    我带你去外头走走薛景重拾笑脸,以小连子的性子,呼吸新鲜空气他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小连子却没说话,坐着抿嘴看向他。

    薛景略有些尴尬。

    怎么?莫非小连子不想去散步?

    还是他只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散步?

    小连子疑惑地问:皇上,不是要去御花园么?怎么呆坐着半天也不见皇上起身?

    薛景在自我猜测中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地咽了口口水,你愿意的吗?

    小连子:

    皇上在说什么?什么愿意不愿意。

    尽管听不明白,小连子还是点了头。

    总之皇上说的话就是对的,还是点头比较好。

    见到小连子点头,薛景喜不自胜。

    他愿意!他愿意!他愿意和我待在一块儿,这是不是代表,从二有点喜欢我了?

    一定是!

    小连子见薛景嘴角上扬,满面春光,低着头不知在高兴什么,他思忖道。

    原来皇上一直都是这样一副脑袋不太好使的傻样子。

    初夏,偶尔有微风吹拂也能令人感觉到凉意,宫里的人都换了夏装,小连子穿着一身厚厚的春装,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严严实实,格外引人注目,不过,路过的宫人们可不敢多看,连副总管旁边站着的可是皇上!

    走了几步,小连子根本无暇欣赏御花园成簇开放的鲜花嫩叶。

    他太热了!

    拉了拉领口,稍微舒服了些。

    薛景替他又拉了上去,你体虚,小心着凉!

    小连子:

    趁着薛景转头看向别处,小连子悄悄把手伸到领口,正准备拉下来一些,被薛景见着了。

    怎么了?还冷吗?说着,薛景又提了提他的领口,盖的严丝合缝,一点空气都投不进去。

    小连子:

    两个人保护你我看还是不够,我再多派几个人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