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石门开了又合

    容祈匆匆爬起来跟上去,可是没来得及,只看见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逆光里。

    容云鹤出了山洞,可是已经迟了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血色。

    药田里被踩得七歪八倒,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曾经的亲人尸身,还有爷爷。

    一把剑直插心窝,白发蓬乱如枯草,染上泥泞。

    容云鹤的瞳孔一缩再缩,最终缩成针尖大小,他跌跌撞撞朝容老的尸身走去,嘴唇瓮动:“爷爷”

    族长身上遍布伤痕,显然是跟侍卫有过一场恶战,与族长夫人的尸身十指相扣,鲜血从腰腹间的伤口涌出汇到一起,染红了一片土地。

    容云鹤跪在地上,捂住脑袋,爆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咆哮:“啊——”

    吼完他颓然垂下了头,俨然万念俱灰。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心痛得像被活生生挖出来刀剐,他仿佛在忍受凌迟之刑。

    不远处似乎传来微弱人声

    容云鹤蓦的抬头,起身冲过去,容芝躺在血泊里,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她无比艰难吐出嘴里的话:“云鹤哥哥,我替呃哥哥说——说声对不、对起”

    说完偏头再没了气息

    容云鹤双目充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父,徒儿听您的话,可若不能报仇,还活在这世上有何用处?

    他咬了咬牙,视线四周搜寻了下,最后停在一种草上

    他踉跄着爬过去,薅了一把就着泥土直接往嘴里塞,这种草少用是药,多用是毒。

    容云鹤最后看了一眼容祈藏身的石窟的位置,如释重负的倒在地上,唇角软软上翘,声若蚊蝇道:“师兄”

    他没有想过自己没有死成,而再睁开眼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头顶天已经黑了,漆黑的天穹一颗星子也不见,沉闷得像要压下来,灼热的热浪让睡在远处的容云鹤都似有所觉。

    容云鹤缓缓坐起身,迷茫的望了四周一眼

    为什么他还活着?

    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的声音响在这方静谧的天地里,容云鹤蓦然转头,火光映亮了他满是惊恐的双眸

    屋舍在燃烧,火势很大

    而原本躺在他身边的那些尸身都不在了,横七竖八躺在各家的门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大火前,白衣上染了斑驳的鲜血,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拂起他披散在身后的白发。

    灼热的气浪打在他脸颊,父母的容颜依稀晃在眼前,一滴晶亮的液体在火光中似乎泛下了光,最终无声滴落脚下的土壤。

    那道背影对于容云鹤来说太熟悉了

    他开口喊道:“阿祈”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七十岁的老人,苍老嘶哑。

    容祈回过头来:“你服了毒草,我救的有些迟了,毒性虽解,声带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容云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容祈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容云鹤沉默的走上前去在他身侧跪下,朝着火海重重磕了三个头,哑声道:“爷爷,师父,师母是我无能。”

    容祈忽然出声道:“容云鹤,我后悔了。”

    随着屋舍被焚烧,儿时的痕迹被大火一点一点抹去,容云鹤站起身,心头沉重道:“后悔什么?”

    容祈唇角勾起,眼底却再无笑意。

    他道:“我给你服了长生不老药。”

    容云鹤目眦欲裂:“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容祈道:“你说我的命是几百条命换来的,你的命如今也是,你若死了,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如何?”

    他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少年,眼底是疯狂与血色,眼角眉梢都似带着无法融化的霜雪。

    他的师兄,变了。

    容祈最后看了一眼火海中,依偎在一起的父母,容隐和翟玉晚尸身至最后一刻,十指相扣的手也从未松开。

    他转身离开

    容云鹤心底一慌:“你要去哪儿?”

    容祈没有回头,只道:“报仇。”

    容云鹤嗓子撕裂般的疼,吼道:“容祈!师父不会同意的!”

    容祈脚步一顿,冷笑了下:“你当你的好徒儿,可我,除却徒弟的身份,我还是他儿子。”

    “”

    容云鹤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