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流鼻涕的,是你亲孙女。”顾迟伸手指了指那个刚学会说话的小丫头,有转过来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从,“至于这一个,说来惭愧,可能是你的亲孙子。”

    老太婆被这么“大”个孙子给吓着了。

    “你,你真的是啊?他生了孩子,还长这么大啦?”她有些胆怯的问道。

    “真的,真的你亲生儿子的亲生儿子。”顾迟说,“你不敢认我不想认呢。”

    本来日子过着就够麻烦了,偏偏生活就富有戏剧性,在这时候还送上门来一老一小。

    早知道,就不在家待着了。

    麻烦事果然专找疲惫人。

    那小孩发出了半小时内的第二次哭声,吵得人心慌。

    老太婆在听到自己儿子的结局后,也没有任何过度,直接哗啦一声哭成了一个泪人,毫无形象可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道:“哎哟喂,怎么就进了那种地方,不挣气的孩子哟,那里面是人待的吗?还留了这么一个大半坏小伙子,以后我要怎么办啊!”

    她本来是想找儿子养老,前几天还在村里标榜自己的儿子多,就算是世界毁灭了,也肯定不会没有去处,会体体面面地过完最后的人生,可这体面没坚持太久,便“咯嘣”一下碎了。

    这种旧时的女人,小时候靠父亲,长大了靠丈夫,老了就靠儿子,手无寸铁的,一旦任何环节出了差错,就会活得风雨缥缈,比那城墙上的蜗牛还要岌岌可危。

    一老一小一起哭,大有把玉皇大帝从天上哭下来的气场。

    顾迟看着她,兀自叹了口气,也不能任由继续闹下去,心里一股闷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化成一句半带呵斥语气的话:“闭嘴,先进来。”

    老太婆本来对顾迟这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有偏见——虽然这想法从客观看来没什么错——但是如今寄人篱下,为了有个落脚点,让背上的小孩睡个有天花板的瞌睡,只能憋着不说,心里却暗想这怎么才能从这个人手里把财产弄过来。

    恰好这时候,钟从余回来了。

    老太婆见到这种干净小伙子,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顺口问道:“这也是我孙子啊?”

    可想而知,钟从余每场当把她们踹下楼,就是道德高尚的体现了。

    他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小空间被两位陌生人突然闯进,不发脾气是不可能的,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胡闹,就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心道:“我一天到晚想着你,想方设法地和你在一起,你就是这样来回应我的?”

    什么狗屁告诉他,他就该是我一个人的,别人碰都不许碰!

    老太婆过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生活,老毛病犯了,下意识地去注意钟从余,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瞪人”场面,立马心口一紧,想到:“妈呀,这小子更不好惹!先对付他!”

    王大串见好就溜:“我走了,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记得夜深了,别打架。”

    顾迟依旧没能从钟从余的眼神里面读懂含义,还是很热情、且带有隐藏关系意味地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饭在冰箱里,我给你热热,虽然是夏天了,但是还是不能吃冰的。”

    结果这个动作不仅没有化干戈为玉帛,反而让钟从余更来气,他心道:“以前都要上来抱我,怎么现在就不敢了呢?”

    “咳嗽药。”钟从余往他胸口上一扔,“也不看看自己都咳成什么样了,再拖下去肺都会没。”

    顾迟被纸盒子的尖端撞得有些胸口生疼,往常那些撩拨的语言还没来得及在脑内组织,一刹那间,他看到了钟从余红透的耳朵和额头微微凸起的青筋——估计是累了吧,那就不打扰他了。

    老太婆也不甘示弱,插着腰大声道:“孙子,我和你妹妹住哪儿?”

    顾迟:“什么妹妹,还有你骂谁孙子呢!?”

    钟从余气得头顶冒烟:“我饿了!”

    顾迟:“行行行,过来帮把手。”

    就这样,他完全没看出这两方势力间的明争暗斗。

    因为这些感情上的纠纷还没来得及被大大咧咧的自己发现,顾迟就又开始今后的生计发愁了。

    凌晨两点,顾迟听见身旁钟从余平稳的呼吸声,自己淅淅索索地爬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开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抽烟是在两月前,顾建宇那件事的时候开始学的,后来发现大人们爱这玩意儿有道理,能很变态向的解压。

    他踌躇片刻,想起了之前的李奄三。

    ——李哥,我想通了,试试吧。

    顾迟发了这样一条短信出去,现在都还心惊肉颤的。

    他不敢提前给钟从余说明,只能先斩后奏,小余儿的想法太过理想化,表现也太黏人,想法光怪故离,猜不透,顾迟怕他一生气就不让自己去。

    而且,顾迟总觉得这不是什么正当工作,根深蒂固的思想让心没法安下去,生活过于漂泊。

    但现在能捞到钱就要拼命捞,不要脸都成,毕竟他不是那些有学历有背景的人,还是过渺小。

    他还没法挑自己喜欢干的工作,也没精力去谈什么梦想,担子咕噜噜地滚下来,能把头抬起来就不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迟连忙点开看,黑暗中眼神如刀,格外分明,却发现不是李奄三的回信。

    王大串估计也在修仙,对自己说道 :“靠!我前女友回来了!”

    第49章 红酒 第六

    ——你哪个前女友啊?

    顾迟没反应过来, 脑袋短路地回了一句。

    但手机屏幕刚刚显示发送成功,他就想了起来。

    那时候,王大串还在上高二, 顾迟白天在学校充牛逼当老大到处打架, 放了学就跑回去当煮饭婆带小红帽, 钟从余这种货色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学校, 老师,班级, 以及同学这些东西似乎很遥远,三兄弟在一起除了喝酒吹牛,就是去“谋财害命”,唯一称得上熟悉的女生,就是那位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