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什么都拍啊?我都没站好。”顾迟说,“你刚刚说开心什么?”

    “不碍事,都可以拍,反正这个相机里面都是你。”钟从余直截了当地回答:“迟儿,和你在待在一起,就现在,我很开心。”

    无关旁人,无关风月,无关生活。

    仅仅是和你,和现在,我很开心。

    半红的耳根子像是加入了催化剂,砰地一下带着脸皮一个蹦了个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红了。

    顾迟活生生地被这个称呼叫得当场卡带,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人这么喊过,脑袋空白了半宿,心道这面瘫小兔崽子怎么会如此镇定自若地掏人心窝呢?

    太犯规了!

    “叫叫叫鬼叫什么呢鬼叫?”顾迟哆哆嗦嗦地嘀咕一句,“恶心!我名字都被你叫得低俗了!”

    不知好歹钟从余乘胜追击:“我只恶心你。”

    顾迟:“……”

    行吧,认栽,躺着等活剥就是。

    忽然,一旁有个女生惊呼道:“天!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前一阵论坛上说的那个同?真的是本人?”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好像是诶!等等我拍一张照,他身边还站着位男的,好好看!该不会就是他吧!”

    “什么事儿?哪位哪位?你快指给我看看?”

    “啊!人跑了!!!”

    顾迟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神经一紧,拉着钟从余逃命似的跑了。

    过了消息最火热的时期,虽然在网上的声音逐渐淡了下来,但在现实中碰见还是挺惹人好奇的,毕竟黑历史和奇幻八卦比丰功伟绩更讨小老百姓的兴趣,就连不明缘由的吃瓜群众都要跟着插一脚,呼唤呼唤课代表的出现,以“难道就我一个人认为”当做开头,写下长篇大论。

    特别是那些口无遮拦的人,他们像是有一个特异功能,能将当初那些戳人心头的语言重新复述出来,甚至效果更佳。

    一刀接着一刀,选中愈合期,在结巴的伤口处反复落下。

    那段时间的日子可谓是天昏地暗,有时候仅仅是别人无意间的一个眼神,都能引起顾迟无休止的各种猜忌。

    他们是不是知道?

    他们是不是正在背后指手画脚?

    他们是不是正在给别人说……告诉更多的人我是疯子?

    铺天盖地的不良回忆涌上来,直掏肺腑,压根刹不住车。

    钟从余却在这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迟有些煞风景地一回头:“有什么好笑的?”

    以前顾迟有什么不开心的只会憋着,哪怕是憋极了都不会表露出一星半点的难受,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或荒而逃,仿佛在他眼里,天塌下来都得死撑硬抗着,不能给自己腾出任何喘息的余地。

    可能是应有的顾忌没了,也可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总而言之,他终于学会儿表露情绪。

    挺欣慰。

    毕竟只要跑起来,就不怕困难了。

    钟从余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事,你跑快点。”

    顾迟:“扯什么淡?出门不看黄历?你今天还是吃错药了吧?”

    钟从余没回答,紧接着就是一声放出来的笑,这丫还能笑得挺肆无忌惮的。

    顾迟也不想管了,什么病什么鬼的都统统排队吃屎去吧!

    两人在小路上一路赶着投胎的狂奔模样,就像是从精神病医院偷跑出来的两个疯子。

    但疯子非彼疯子。

    那一刻,顾迟的脑袋里飞快闪现出一串疑问。

    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在钟从余喜欢自己的同时自己也偏偏喜欢上了他?为什么是钟从余?为什么会喜欢?

    不,绝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这样的人有很多,王大串,李奄三,甚至连那个五颜六色大龙哥都算得上。

    而钟从余,仅仅是因为他是钟从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顾迟也跟着吼,其实早就想吼了,还想说,“我他妈才是一位从幼儿园毕业不到二十年的小朋友,我只想旷课打架谈恋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我背你回去?”顾迟蹲下来,“抱歉啊,不过是你让我提速跑快的,咱们责任得平均分。”

    钟从余无奈道:“不用背,又不是脚崴了。”

    顾迟点点头:“也对,你只是手崴了,手有崴这一说法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右手啊,会不会影响高考?还有万一待会儿痛得没法走路怎么办?”

    钟从余:“那你亲我一口就好了。”

    顾迟的担忧凝固了,“蹭”地一下蹿起来:“滚!自己走!你的全责!”

    就在刚刚他尽情发泄自个儿情绪的时候,全身连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想法当中,双眼望天,没注意到前面那个坑,一脚踏空的时候,顾迟觉得这一面门得挨个实打实。

    结果被钟从余眼疾手快地拦腰一提,两个人就地转了个圈,他转去了上面,小余儿当了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