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从余有些不解,接话道:“我以前脾气也不好,他们说像驴。”

    顾建宇:“……”

    “可是只要你和他稍微玩熟后,你就发现这家伙就是一个气球,看着鼓鼓的,其实里面特别空。”顾建宇叹了口气,“他在给你拍拍胸脯说没事儿的时候,估计自己也憋得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打肿脸充胖子,你就当他在唱戏吧,别全听进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嫌叔啰嗦,你俩的矛盾就在这里,都是大人了,不能看人只看表面。”

    钟从余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顾叔,你这是……”

    顾建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还是那句话,回来就好,你俩好好的。”

    那一瞬间,钟从余的心脏骤然停止,再骤然恢复运动,脑袋里面就剩下三个字——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顾迟说的?

    还说了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完全敞明白,顾迟一脚大大咧咧地踹开病房门,举起手里的保温桶邀功:“臭老爸!小余儿!来,吃饭!”

    钟从余职业病上翻,回头低骂:“住院部保持安静!”

    顾迟:“哦……”

    魏如鸿探个脑袋出来:“我点外卖可以吗?病号餐味道太淡了。”

    顾建宇笑了笑,没说话。

    翌日。

    手术比预计的快,也更成功,有同病房的老奶奶说,这是大小伙今世修来的服气,渡劫用的。

    顾迟那悬在心口浪尖上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鼻尖开始发酸,喉咙和耳朵瓮声瓮气的,连忙给甩了自己两巴掌,把那差点压抑不住的感情憋了回去。

    一步一心魔,也可以叫做一步一解脱,千辛万苦后,剩下的便是山清水秀。

    有路过的护士们笑着聊天:“你猜刘医生出手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呀?”

    “老子终于在那个姓钟的面前嘚瑟了一次!个奶奶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欺负我没他牛逼!”

    “姓钟的?谁呀?我们医院有姓钟的医生吗?”

    “这我哪儿知道呀……”

    钟从余两手一揣兜,把“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快走开”演得出神入化,拉过顾迟就在沙发上半躺下:“这下放心了吧,回去休息。”

    “我不累啊。”顾迟眨眨眼睛道。

    钟从余:“……”

    他十分维护形象地把“放你个屁”这句话转化为了:“我觉得你累了,回去休息。”

    顾迟还来不及从这个乱七八糟地逻辑中把自己整理出来,就被钟从余塞进了出租车。

    魏如鸿抗议道:“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回去!?”

    对他,钟从余只扔下了两个干脆利落的词:“热饭,看家——这货一个人我不放心。”

    然而最后才发现,钟医生的霸权主义果然没有错。

    顾迟当晚有些发低烧,多半是累出来的,不严重,半夜三更爬起来退烧药下肚,再睡个饱觉,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充沛。

    他这一生中鲜有这样舒适的时候。

    不用挂心饥饱冷热,不用在意人情世故,也不必到处奔走。

    后期的治疗都是恢复性的了,顾迟花钱请来一位护工,和他们轮流照顾顾建宇,这位护工有些特殊,是个才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如同话包子转世,经常把魏如鸿逗得团团转。

    顾迟悄悄告诉钟从余:“我现在突然不相信他小时候没有偷亲那个小太妹了。”

    钟从余皱着眉头看原地涨红脸的魏如鸿,皱眉:“我从来就没没信。”

    又是十天后,出院。

    出门这一天,顾迟终于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刀医生,医生趾高气昂地往钟从余面前一戳,抬着下巴瞪人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家里人恢复的如何啊?我!牛!逼!吧!”

    钟从余也不知道被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给逗笑了,破天荒的一点头:“嗯,厉害。”

    “卧槽!”主刀医生往后一缩,“算了,你还是保持一贯的损人作风吧,你这话听得我后颈皮凉,好了,滚,别站床位,以后都莫进来了!我看见你那张面瘫脸就脑瓜疼!这不欢迎你!”

    顾迟把已经捏在手上的红包又收了回去。

    他觉得……可能递出去后这位医生要表演当场跳楼。

    这样一下来,钟从余已经耽搁了接近两个星期,连春节都是在住院部里过的,如今应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是夜,钟从余刚洗完澡,额前的发丝还挂着水珠,却毫不顾忌地把头埋进顾迟的后颈:“我晚点回去行吗?再陪你一会儿。”

    顾迟无奈哄人:“乖,你先回去上班,事业上升期,别耍小孩子脾气,等老头子彻底调养好了,我就回来。”

    钟从余的声音在身后模糊不清:“……就再陪三天,一天。”

    顾迟笑着把这条大黏虫打走了。

    钟从余不情不愿,被半推半劝地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结果刚起床,就发现头顶上的雷雨天气,飞机要被延迟去晚上7点。

    这还是顾迟第一次在钟从余脸上看到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